>
他替她拢了拢披风,指尖在肩头轻轻按了一下,目送她在宫人簇拥下走向望月阁方向,这才转身对身后阿滂道:
“走吧。”
他迈步向前,宫灯的光从侧面斜斜打来,将他半张脸照亮,另半张隐入阴影。
*
秋末。
宫道寂寥无声,枯黄的梧桐叶在萧瑟风中打着旋儿,零落满地。
阳庆殿的书房内,沉水香在鎏金兽炉中静静焚烧,氤氲出缕缕清烟,却驱不散满室的凝重。
曲长霜背对着殿门,明黄的常服在幽暗的光线下透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仪。直至内侍通传声落,陆忱州稳步走入,行礼如仪,他方才缓缓转身。
曲长霜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情绪,唯有那双与曲长缨肖似的眼眸,凝结着化不开的万年寒冰,冷冷地审视着眼前的陆忱州。
这些年,那些与姐姐相依为命的、清贫却相互依靠的回忆,已经彻底离他远去。如今他能倚靠的,只剩下了手边的冰冷的奏章,和这座用权柄与猜忌筑起的高台。
而这一切的源头——他直到现在都这样固执的认为——都源自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夺走了他姐姐的全部的爱的人。
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疼,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因极度愤怒而急促的呼吸声,那汹涌的杀意如毒焰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但最终,他只是闭了闭眼,将所有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他竟能如此平静?
我杀了他妹妹,杀妹之仇不共戴天,他都能隐忍不发,为何我要先失态?
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自嘲的轻笑在曲长霜心底掠过。
随即他开口,声音冰冷的毫无温度。
“此番巡查地方,辛苦了。皇姐……身体可好……?”
“公主殿下,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那朕便放心了。”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如今靖国联合南方诸邦,派遣使臣前来我大曲,意在商议通商大事。平渊等一众老臣,皆力荐由你出任鸿胪寺少卿兼迎宾使。”
他稍作停顿,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摩挲着,一丝极快的、近乎狡黠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朕也念在你伤势已愈,此前种种嫌疑亦已澄清,正值用人之际,故而……决定予以——重用。”
他故意将“重用”两个字咬的极重,目光实质般压在陆忱州身上:
“靖国通商,事关国体。鸿胪寺少卿兼迎宾使之职,位份关键,望陆卿……”
他一字一顿,语速缓慢得令人窒息,“好生为之,莫负朕望。”
陆忱州垂首而立,姿态恭谨,腰背却挺得笔直。不见半分卑微,唯有垂落的眼帘恰到好处地掩住了眼底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
“臣,领旨。”
短短三个字外——没有谢恩,没有表态,更没有一个多余字音。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压抑得令人窒息。
曲长霜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针,最后冷冷道:
“使者入曲都前的一切筹备,朕已交代下去,一应人手物资,你可全权调动。另外,为确保使者安危万无一失,朕的亲卫‘玄甲卫’中,你可任选三人充当随行护卫,确保来访使者的安全。”
陆忱州这才猛地抬起眼,“陛下,不必——”
曲长霜却提前切断了他的退路。“这是朕的意思。”
曲长霜缓缓踱步,语气更冷:“此次通商,由朕的亲卫亲自保护,才能方显我大曲的诚心。”
陆忱州明白,眼前之人心意已决,说什么也是于事无补。他最终只得移开视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