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我二十岁来这儿开店,今年七十三。你说看了多少年?”
五十多年。小满在心里算了一下,老赵坐在这巷口看外面的时候,她还没有出生。他看见的那些姑娘,现在大概都已经是老太太了,有些可能已经不在了。他坐在这里,像一块礁石,看着时间的河流从他面前流过,人来人往,花开花落,他不动。
“赵叔,您有没有想过离开这儿?”小满问。
老赵想了想。“年轻的时候想过。那时候巷子外面热闹,到处都是机会,我也想出去闯闯。但我爹说,你别走,这条巷子需要你。我问为什么需要我,他说,剃头的手艺不能断,巷子里的人需要有人给他们剃头。我就留下了。”
“后悔吗?”
老赵吸了一口烟,把剩下的烟蒂掐灭在墙根上。“有什么好后悔的?给巷子里的人剃了一辈子头,他们对我好,我也对他们好。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样吗?你在哪儿扎了根,就在哪儿长着,别总想着挪。挪来挪去的,根都断了。”
小满想起自己挪过的那些城市、那些出租屋、那些短暂的、没有根的生活。她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待够三年,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扎下根。她以为那是自由,现在她不确定了。也许那不是自由,也许那只是害怕——害怕停下来,害怕扎下根,害怕一旦停下来,就会发现自己在跑的路上丢掉了很多东西。
老赵回铺子里去了。小满一个人坐在巷口,继续看。
一个中年女人骑着电动车从巷子外面经过,车筐里放着菜,后座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条辫子,手里拿着一个气球,粉红色的,在风里飘。她看见小满坐在巷口,冲她挥了挥手。小满也冲她挥了挥手。小女孩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电动车开远了,她还回头看了小满一眼。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慢慢地,一步一步的。他走到巷口,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看了看天,看了看路,看了看小满。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继续往前走,往柏油路的方向走。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小满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像一个在沙漠里行走的人,每一步都很艰难,但他没有停,一直往前走。
她忽然觉得,这条巷口像一扇门。门里面是雾巷,慢的、静的、旧的;门外面是城市,快的、吵的、新的。门里面的人想出去,门外面的人想进来。而她坐在门坎上,既不在里面,也不在外面。她是一个过渡的人,一个还在选择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会选哪一边。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陈守安从杂货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泡着茶。他在小满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巷子外面,又看了看小满。
“怎么坐这儿了?椅子上不舒服?”
“椅子很舒服。”小满说,“就是想换个角度看巷子。”
陈守安点了点头。“坐在巷口看巷子,和在巷子里看巷子,确实不一样。在巷子里看,你看到的是巷子本身。在巷口看,你看到的是巷子的全貌。角度不一样,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
小满觉得陈守安说得对。坐在巷口,她看见的不再是青石板、老槐树、旧房子这些零碎的片段,而是整条巷子的轮廓——它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它和外面的世界是什么关系。她看见雾巷像一条裂缝,镶嵌在城市的水泥森林里。它不大,不显眼,但它存在。它固执地存在,像一个不肯消失的记忆。
“陈叔,您觉得这条巷子还能存在多久?”小满问。
陈守安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一口茶,然后说:“能存在多久就存在多久。它已经存在了几百年,再存在几十年、上百年,应该没问题。”
“您不怕它被拆掉吗?”
“怕有什么用?”陈守安说,“怕就不拆了吗?该来的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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