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她的敌人。冬天的风割脸,夏天的风闷热,春秋的风也不温柔,总是把她的头发吹乱,把她的裙子吹起来,把她手里的东西吹跑。她从来不觉得风是好的,风只是一个需要对抗的东西。但在这里,在雾巷,风忽然变成了朋友。它不再跟她作对,而是跟她并肩走着,推着她的背,送她一程。
不是风变了,是她变了。她的心变慢了,变软了,变得能感受到风的善意了。
中午的时候,陈守安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自己吃,一碗递给小满。面是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煎得焦黄,边缘脆脆的,像一圈花边。几根青菜漂在汤里,绿油油的,看着就新鲜。
“吃吧,别客气。”陈守安说。
小满接过碗,没有说谢谢。她发现,在雾巷,说“谢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不是她不感恩,而是这里的人不给你说谢谢的机会。他们给你东西的时候,语气就像“帮我把那盆花搬过来”一样平淡,你接过来,就像完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种理所当然的善意,让她觉得温暖,也让她觉得自在。她不用费心去表达感激,因为对方根本不期待感激。他们给,是因为他们想给,不是因为想听你说谢谢。
她坐在竹椅上,端着面碗,慢慢地吃。面条是手擀的,粗细不均匀,但很有嚼劲。汤头是用骨头熬的,清淡但鲜美,喝一口,从嘴巴暖到胃里。她把荷包蛋留到最后才吃,用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溏心的蛋黄流出来,沾在她的嘴角上。橘座从她腿上抬起头,舔了舔鼻子,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蛋。
小满掰了一小块蛋白,放在手心里,橘座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用舌头卷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抬起头看着她。她又掰了一块,橘座又吃了。一人一猫,把半个蛋分着吃了。
吃完面,小满把碗还给陈守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风还在吹,但比上午小了很多,变得柔和了。太阳已经到了头顶,老槐树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紧紧地贴着树根,像一个蜷着身子睡觉的婴儿。
她决定再去老槐树下面坐坐。
树根还是那个树根,青石板还是那个青石板,但今天的感觉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她坐在这里,心里是空的,空的让她有点慌。今天她坐在这里,心里也是空的,但这个空不再是荒芜的空,而是一种被清空之后、准备好装进新东西的空。像一块被翻过的土地,松软的,湿润的,等着种子落进来。
她靠着树干,闭上眼睛。风从她身上流过,带着巷子里所有的声音——远处有人在拉二胡,曲子很老,调子很慢,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近处有人在拍打被子,嘭嘭嘭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头顶上有鸟在叫,不是一只,是很多只,叽叽喳喳的,像在开一场热闹的会。
这些声音被风搅拌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丰富的、像交响乐一样的声音。小满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她不是在笑什么具体的事情,而是在笑一种状态——她在这里,在雾巷,在老槐树下,在风里,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待着。这种待着,就是一种幸福。
她不知道自己在树下坐了多久。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老槐树的影子从一小团变成了一大片,铺满了半条巷子。风已经完全停了,巷子里安静得像一幅画。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发现橘座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蜷在她脚边了,睡得很沉,肚子一起一伏的,像一个小小的风箱。
她蹲下来,摸了摸橘座的头。橘座在睡梦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喵”,声音很小,像在说梦话。
傍晚的时候,小满帮陈守安关了店门。她把门板一块一块地嵌进门槽里,每嵌一块就拍一拍,确认嵌严实了。陈守安站在旁边,看着她做这些事,没有说话,但小满注意到他的表情很放松,像一个终于可以歇一歇的人。
“陈叔,明天见。”小满说。
“明天见。”陈守安说,“明天早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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