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老虎、兔子,还有一朵牡丹花,花瓣层层叠叠的,每一片都不一样。他的手指很灵巧,面团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该圆的时候圆,该扁的时候扁,该长的时候长,该短的时候短。他不需要模具,不需要图纸,不需要任何参考。他的手就是模具,脑子里的画面就是图纸,几十年的经验就是参考。
小满看得入了迷。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玩过橡皮泥,捏过小人,捏过小动物,但捏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不像人也不像动物。她那时候没有耐心,捏几下就烦了,把橡皮泥揉成一团,扔在一边。现在她知道了,捏面人不是玩,是一门手艺,是一辈子的功夫。你把一辈子的时间花在一件事情上,你就能把这件事做好。不是因为你聪明,不是因为你天赋高,而是因为你花了时间。时间是最公平的东西,你花在哪里,它就回报你哪里。
傍晚的时候,老马来了。他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工装,手上沾着机油,脸上有黑灰。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怕身上的灰弄脏了面人。
“老张,捏好了吗?”他问。
“捏好了。”张明远把那个扎辫子的小女孩从工作台上拿起来,递给老马。
老马接过面人,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他的眼眶红了,鼻翼翕动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点头,再点头。
“谢谢,老张。谢谢。”他的声音有点哑。
“谢什么谢,一个面人的事。”张明远摆了摆手。“快回去吧,小孙女等着呢。”
老马把面人小心地装进一个纸盒里,用布包好,捧在怀里,像捧着一个婴儿。他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急着回去。小满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走路的姿势变了,不再是那个在巷口修车的老马,而是一个急着给孙女送生日礼物的爷爷。他的脚步轻快,背挺得直直的,脸上的黑灰也不觉得脏了。
“张爷爷,老马会给小孙女买气球吗?”小满问。
张明远笑了。“会的。老马这个人,答应的事一定做到。他说买,就买。明天你去巷口,就能看见那个小姑娘拿着气球,举着面人,在巷子里跑。”
小满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小女孩,左手举着一个粉红色的气球,右手捧着一个扎辫子的面人,在青石板上跑。气球在风里飘,面人在手里晃,她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像一串银铃。那个画面很美,美得不像真的。但它是真的,因为明天就会发生。
天黑了。张明远把工作台上的面团用湿布盖好,把工具收进抽屉里,把架子上那些面人检查了一遍,看看有没有歪的、倒的、需要调整的。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慢,很仔细,每一个面人都要看一眼,像是在跟它们道晚安。
“张爷爷,您一个人住吗?”小满问。
“一个人。老伴走了好几年了,孩子在城里,不常回来。但我有这些面人,它们陪我。你看它们,每一个都在看我,每一个都在跟我说话。我不孤单。”
小满看着架子上那些面人。孙悟空的猴毛根根分明,猪八戒的耳朵微微耷拉着,武松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老虎的胡须翘着,嫦娥的衣带飘着,织女的眼泪挂在脸上。它们确实在看他,确实在跟他说话。用它们的眼睛,用它们的表情,用它们被捏出来的姿态。它们是他的孩子,是他用四十多年的时间一个一个生出来的。每一个都不一样,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性格,每一个都是他的心头肉。
她告别了张明远,走出铺子。巷子里的灯已经亮了,那盏旧路灯也亮了,远远的,像一颗星星。她站在路灯下,看着手里那张面人——张明远送她的,是一个小满,不是节气的小满,而是一个小姑娘,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写字。面人很小,只有拇指那么大,但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楚——辫子上的头绳是红色的,衬衫的领口有一个小扣子,钢笔的笔尖是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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