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爷爷,您做面人做了多少年了?”小满问。
张明远想了想。“四十多年了。我二十岁开始学,学了三年才出师。后来就自己做,做到现在。”
“您跟谁学的?”
“跟我师父。我师父是天津人,在城里摆摊捏面人。我小时候放学路过他的摊子,就看,看了就不想走。后来我天天去,他天天在。有一天他问我,你想学吗?我说想。他说,那你来吧。我就去了。学了三年,出师了。师父说,你可以自己做了。我就自己做了,做到现在。”
小满看着架子上那些面人,想象着张明远年轻时候的样子。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跟着一个天津来的师父,学捏面人。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每天和面团打交道,捏了拆,拆了捏,捏到手肿了、眼睛花了、腰直不起来了。三年后,他出师了,可以自己做了。他做了一辈子,从年轻做到老,从城里做到巷子里,从摆摊做到开店。他的面人卖出去多少个?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一个面人都是他用手指一点一点捏出来的,每一个都不一样,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灵魂。
“张爷爷,您这个面人——这个小姑娘——是给谁的?”小满指了指工作台上那个扎辫子的小女孩。
张明远看了看那个面人,笑了。“给巷口老马家的小孙女的。她今天过生日,五岁了。她爷爷老马跟我说,给她捏个小姑娘,扎辫子的,穿花裙子的,手里拿气球的。她喜欢气球,每次看见气球就走不动路。”
小满想象着那个小女孩拿到面人时的样子。她一定会捧在手心里,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扎辫子的小姑娘,看很久,舍不得放下。她会问爷爷,这是谁?爷爷会说,这是你。她会说,不像我,我没有气球。爷爷会说,有了,明天给你买。她会说,真的?爷爷会说,真的。她会把面人举起来,对着光看,面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个小小的、彩色的梦。
“张爷爷,您捏面人,最难的是什么?”小满问。
张明远想了想。“最难的是表情。人的表情最难捏。你捏一个人,衣服可以随便捏,头发可以随便捏,手脚可以随便捏。但表情不能随便。表情捏对了,这个人就活了;表情捏不对,这个人就是死的。高兴的时候眼睛要弯,嘴巴要翘;难过的时候眼睛要垂,嘴巴要瘪;生气的时候眼睛要瞪,嘴巴要歪。差一点,就不是那个人了。”
他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面人,是一个老人的头像,满脸皱纹,眼睛眯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他把面人递给小满。“你看这个,这是我捏的我师父。他走了二十多年了,但我还记得他的样子。他的眼睛就是这样,眯着,但什么都看得见。他的嘴巴就是这样,翘着,但不是在笑,是在想事情。”
小满接过那个面人,捧在手心里。老人的脸很小,只有拇指那么大,但每一根皱纹都清晰可见,每一根头发都根根分明。她看着那张脸,觉得它不是面捏的,它是活的。是张明远用手指把师父的灵魂从记忆里请出来,揉进面团里,捏成了这个小小的、可以捧在手心里的样子。
“张爷爷,您师父要是看见您现在的面人,会说什么?”小满问。
张明远笑了。“他大概会说,还行,但还差得远。他这个人,从来不夸人。你做得好,他不说;你做得不好,他骂你。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做得够不够好,所以你只能一直做,一直做,做到做不动为止。”
小满想起周明远说过类似的话。这些老人,他们的师父都不夸人。不是因为他们吝啬,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夸了就会停,停了就不会再进步。他们想让徒弟一直做下去,做到比自己更好,做到青出于蓝。他们不说,但他们的心是满的,是暖的,是为徒弟骄傲的。
小满在张明远的铺子里待了一整个下午。她没有走,就那么坐在工作台旁边,看着张明远捏面人。他捏了一个又一个——孙悟空、猪八戒、唐僧、沙和尚,十二生肖里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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