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还在家等您呢。”
老吴的眼眶红了。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吴婶,看了很久。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摸了摸吴婶的头发。吴婶的头发很白,很稀,像冬天的枯草。老吴摸得很轻,很慢,像在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小满看着这一幕,鼻子酸了。她别过头去,不让自己哭出来。
陈守安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出去吃点东西。你也该吃早饭了。”
他们走出病房,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陈守安从袋子里拿出两个馒头、一包榨菜、两杯豆浆。豆浆是用一次性杯子装的,还热着。小满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洋洋的。
“陈叔,您昨晚没回去?”
“没有。吴婶一个人在这儿不行,她耳朵背,医生说什么她听不见。我在这儿帮着听听,跑跑腿。”陈守安咬了一口馒头,嚼得很慢。“老吴这病,不算重,但也不轻。医生说至少要住一周,出院了还得养一阵子。吴婶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巷子里的人商量了,轮流来帮忙。”
“怎么轮流?”
“每家出一个人,一天一轮。白天有人在这儿陪着,晚上有人在这儿守着。不能让吴婶一个人扛,她自己也八十多了。”陈守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名字和日期。“老赵周三,老刘周四,老周周五,老孙周六,你杨婶周日,我周一,周二……”他看了看小满,“周二还没有人。”
“我来。”小满说。
陈守安看了她一眼。“你行吗?你还要学剃头,还要写东西——”
“剃头可以改天学,写东西可以晚上写。照顾病人要紧。”小满的语气很坚定。“陈叔,我也是巷子里的人。”
陈守安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笑了。他把纸上的“周二”后面写上了“小满”两个字。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他记账本上的字。
“好,那就周二你来。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走。中午老赵会来替你一个小时,你去吃饭。吴婶耳朵背,你跟她说话要大声一点,但别吼,她不喜欢别人吼她。老吴的针水要看着,快滴完了就按床头的铃叫护士。他要是咳得厉害了,就帮他坐起来,拍拍背。其他的,护士会告诉你。”
小满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像记一首诗。
吃完早饭,她回到病房。吴婶醒了,正在给老吴擦脸。她用毛巾蘸了温水,轻轻擦着老吴的脸,从额头擦到下巴,从下巴擦到脖子。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寸皮肤都擦到了。老吴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享受。
“吴婶,我来了。”小满大声说,怕她听不见。
吴婶转过头,看见小满,笑了。“姑娘,你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您吃了吗?”
“吃了。老陈买的馒头,我吃了半个。”吴婶把毛巾放进盆里,洗了洗,拧干,继续擦老吴的手。老吴的手很瘦,骨节突出,青筋暴起。吴婶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得很慢,像在抚摸。
小满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她觉得吴婶不是在擦手,她是在跟老吴说话,用一种不需要语言的方式。她的手在告诉老吴:我在这里,我在陪你,你不要怕。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医生来查房。是一个年轻的女医生,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检查了老吴的肺部,听了听呼吸音,看了看体温表,然后对陈守安说:“恢复得不错,炎症在消退。继续输液,按时吃药,多喝水,多休息。一周左右应该可以出院。”
陈守安把这些话转告给吴婶,吴婶听了,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高兴的。“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她不停地鞠躬,医生连忙扶住她。
中午的时候,老赵来了。他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家里炖的鸡汤。他把鸡汤倒进碗里,端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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