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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姚振淡淡一笑,“张郎中,你在户部掌边饷,你比我清楚:兵柄交出去容易,收回来却难。”
“今日说甘肃未复,明日说武威未下,后日再说党项余部未清....”
“呵呵,一年拖一年,一年握一年。”
“到那时候,他还肯交么?”
“总宪!”张载急道:“以人心之险,度君子之腹,晚生不敢承教!!”
姚振不答,只把手炉往炭盆边挪了挪。
“人心不可测。”他缓缓道,“我不是度他,我是度天下。”
“你信魏子安,我信一半!!天下人凭甚么信?
朝中那些没见过他的,那些被他清丈过田亩的、夺过权柄的,又凭甚么信?”
“今日都察院若替他说一个‘忠’字,明日便有人说:
‘都察院都替他说话了,他还怕什么?’”
“再明日,便有人援以为例:文臣掌兵,拥兵自重,挟功邀赏。”
“届时,你是替朝廷说话,还是替魏子安说话?”
张载默然少顷,欠身道:“总宪,若天下人都因噎废食,设这台纲,又有何用?”
“台纲之设,所以纠谬,非所以防人。”他的声音不觉高了些
“魏子安有错,台中尽管弹,无错,台中便该替他挡一句啊。”
“若台中以‘人心不可测’为名,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肯说.......
那‘人心不可测’这五个字,便是悬在天下人头上的一柄刀。”
“今日悬在魏子安头上,明日又悬在谁头上?”
张载说完,胸口犹自起伏。
厅里一静。
姚振看了他半晌,才道:“张郎中,你这一番话,说得倒比魏子安自己还好。”
“只可惜,你说的是‘义’,我说的是‘制’。”
“义能服人,制能服天下。”
“太宗皇帝定这制,不是防一个魏子安,是防千千万万个魏子安。”
张载道:“可太宗皇帝定这制,也不是为教一个忠臣死在‘制’上。”
姚振听了,伸手把手炉又挪回膝上,道:“你说得对。”
“所以老夫还要再说一层。”
“朝中那些弹章,你以为都是私怨?”
“不全是。”
“因为有些人,是真怕。”姚振说这话时,声音更低。
“怕什么?”
“无非怕一个文臣立了这样大的功,从此天下人都说
读书人也能带兵。
到那时,武人不安,文人也就未必安了。”
“士大夫的嘴,是天下之心。”
“都察院若逆着这许多张嘴,替一个人说话,说得赢今日,说不赢明日。”
“张郎中,一台之力,拗不过天下人的嘴。”
“这便是......”话至此,姚振停了停,才道:
“逆天下清议!!”
姚振说完,垂眼看着手炉,不再开口。
张载却抬起头来:“总宪,清议若错了,也该有人逆一逆。”
“士大夫的嘴,可以杀人。”
“今日杀魏子安,明日便可杀旁人。
若都察院也怕这许多张嘴,还留这把尺子做什么?”
姚振沉默半晌,把手炉放在一边,慢慢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
窗外雪光映进来,照见他半白的鬓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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