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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人进来的时候经过他身边,跟他打招呼。每一个人走的时候也经过他身边。
张婶说:"建军啊,你这个儿子真是出息了。"
老刘头说:"小渊有本事,你有福气。"
年轻媳妇说:"叔,你儿子真厉害,大医院的医生呢。"
父亲每次都是同一个反应。点一下头。不说话。
但陆渊从堂屋的门框里看着他。七八个人来了又走了。最后一个人离开之后,院子安静下来。
他注意到一件事。
父亲坐在那里的姿势变了。
平时他是塌着背的。一个人坐久了就是那个样子,肩膀往前收,脊背弯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现在他的背直了一点。
...
下午。
院子安静下来了。太阳已经偏西,照不进院子了,槐树的影子歪歪扭扭地铺在地上。
陆渊从堂屋出来,在父亲旁边的板凳上坐下来。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
"去看看我妈。"
不是问句。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去。他站起来,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镰刀。
坟边的草该割了。
两个人出了院子,上了田埂。
田埂不宽,只够一个人走。父亲在前面,陆渊在后面。两个人的脚踩在干了的泥土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路上没有说话。
田里的庄稼已经收了,空荡荡的,一直铺到远处的树林。风从田里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味道。天很高,几朵云很薄,挂在西边。
坟在村子东边的一片坡地上。走路十来分钟。
...
母亲的坟不大。
一个土堆,前面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名字和日期,被风雨磨得有点浅了,但还看得清。坟边长了草,有些已经高过了碑面。
父亲蹲下来,用镰刀割草。
他割得很熟练,一把一把的,刀贴着地面走,草齐根断了,倒在一边。他的手很稳,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割。
陆渊站在坟前。
他上次来是去年清明。那时候他站在这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悲伤在十几年里已经变成了一种很淡的底色,平时感觉不到,到了这里会浓一些。
那时候他心里还有另一种东西。
怨。
他自己都不承认。但它在。埋得很深,像一根刺扎进肉里,时间久了皮肤长好了,看不见了,但用力按的时候还是会疼。他怨父亲。怨那一个半小时。
现在那根刺不在了。
他知道了那一个半小时发生了什么。父亲不是在犹豫,是在借钱。三千多块的手术费,家里只有几百块。他骑着自行车在镇上跑了一个半小时,一家一家地借。
怨没有了。但疼还在。
怨是有方向的,指向一个人,可以消解。疼没有方向。它就在那里。十五年了,一直在。
他十二岁那年冬天。镇卫生院的走廊里。一把塑料椅子,椅子腿不平,坐上去会晃。走廊里有一盏灯一直在闪。他穿着一件棉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花。
有人从那扇门里出来,跟他说了几句话。他没听懂。或者听懂了但脑子不肯接受。
后来他记住的只有一件事——他想叫妈,但没有人应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灶房是冷的。父亲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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