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107国道，清水县北收费站。

    刺眼的红蓝警灯在寒夜里疯狂闪烁。

    四辆警用依维柯横在双向车道上，十几个穿着反光背心、荷枪实弹的武警和交警，在刺骨的寒风中拉起了路障。

    “停车！熄火！驾照和行驶证拿出来！”

    一个带队的交警拍着一辆长途大货车的车门，手电筒的光柱在驾驶室里来回扫射。

    “后备箱打开！篷布掀开！”

    旁边两名武警端着微冲，警惕地盯着从车上跳下来的货车司机。司机冻得直哆嗦，手忙脚乱地解开捆绑货物的绳索。

    “同志，这大晚上的，是查酒驾还是查超载啊？我这车拉的是水窝子那边的蔬菜……”司机赔着笑脸递烟。

    “少废话！不抽！”带队交警一把推开司机的手，“看清楚这张照片！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一米八零左右，瘦高个，穿着卡其色夹克，可能脸上有伤！”

    不仅是国道。

    从清水县城通往大川市区的省道、乡道，甚至是半废弃的土路，只要是能走机动车的口子，全都被警车死死卡住。

    而在县城内部，气氛更是紧张。

    “砰砰砰！开门！查身份证！”

    老城区的一家黑网吧里。四个片警突然冲进去，一把拉下总电闸。原本乌烟瘴气的网吧瞬间陷入黑暗，只剩下几十个小年轻的抱怨声。

    “都蹲下！把身份证掏出来放桌上！谁敢乱动带回所里！”

    不仅是网吧，县城里大大小小的洗浴中心、台球厅、酒店，旅馆，招待所。全都在进行着地毯式的拉网排查。

    警笛声几乎响彻了整个清水县的夜空。

    在这个“命案必破”的高压下，整座县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铁桶，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

    距离国道收费站不到二十公里的草甸岭。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呼……呼……”

    张鹏程背着一个在小卖部买的双肩包，里面塞着几瓶矿泉水和面包。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膝盖的枯草里，像在黑暗中喘息着。

    他的脸上被带刺的灌木刮出了好几道血口子，混合着汗水和还没好利索的淤青，在夜幕下如同厉鬼。

    脚下的运动鞋早就灌满了泥水，每走一步都像绑着沙袋一样沉重。

    只有一晚上的时间！

    他必须赶在明天上午十点前，翻过这绵延十几公里的草甸岭，绕过所有的公路检查站，到达县城北边的盘苍山入山口！

    “张明远……”

    张鹏程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的低吼。支撑着他在这冰天雪地里继续往前爬的，已经不是求生欲，而是那股要把仇人拉下地狱的执念。

    ……

    第二天。上午十点。

    清水县北侧，盘苍山入山口。

    在2004年，这盘苍山是清水县附近有名的野山。山上植被茂密，到了夏天，会有不少采药客和打野味的村民进山。但到了大冬天，尤其是快过年的这阵子，山上积雪不化，连条像样的土路都没有，可以说是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嘎吱——”

    一辆满身泥灰的破旧面包车，在入山口那块写着“注意落石”的水泥牌子旁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

    两个年轻人骂骂咧咧地跳下车，搓着冻僵的手。

    领头的是个穿着灰色羽绒服、留着短平头的汉子，大概三十岁出头，正是昨天跟张鹏程通电话的黑市贩子张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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