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张都是一袋血不能进入姜禾身体的理由。
第四轮复核出来时,天还没亮。
廖晨把卡拿出来,手指停在卡边缘。
“赵老师,这个不一样。”
老赵接过卡,插到灯箱中央。
这张卡仍然不是阴性。红细胞没有干干净净落到柱底,凝胶柱里还悬着细小沉积。可是上清没有肉眼可见的溶血颜色,反应强度从刚才的三到四加降到了弱阳。
老赵看了两遍。
廖晨压低声音:“能用吗?”
“不能说能用。”
老赵拿起笔,在候选血袋编号后面写:
【吸附后交叉:弱反应。肉眼溶血未见。已避开当前识别高危抗原位点。进入复核。】
他写完,把对应候选血袋从待筛架上取下来,放进复核篮。
那是今晚第一袋没有被直接退回的血。
二十分钟后,复核结果没有变。
仍然弱阳。
仍然没有肉眼溶血。
打印机把《高风险紧急输血放行单》吐出来时,老赵没有立刻签字。他把纸抽出来,放在灯箱旁边,先用黑笔划掉了系统自动带出的“相合”两个字。
廖晨看见那一笔,手指停在键盘上。
老赵重新写了一行。
【吸附后交叉:弱反应。肉眼溶血未见。已避开当前识别高危抗原位点。洗涤红细胞。加温。床旁滴定试输。】
廖晨问:“出库状态写什么?”
“高风险放行。”老赵说,“不要写可用。”
廖晨把“可用”两个字从输入框里删掉。
老赵翻到放行单最后一页,在“输血科技术意见”下签名。黑色笔尖压过纸面,留下一个很深的收尾。
血袋装进控温箱前,他又核了一遍袋号、患者号、洗涤标识和温度记录。
“到床旁以后,”老赵说,“让MICU把‘弱反应’三个字读出来。”
控温箱送到MICU床旁时,宋凛已经站在床尾。
他没有让护士先接箱子,而是拿起放行单,从第一行读到最后一行。看到“弱反应”三个字时,他停了一下,把纸翻到下一页。
送血员说:“临床必要性签字。”
宋凛从胸前口袋里拔出钢笔,签在MICU接收栏下方。
【患者红细胞携氧能力不足,氧桥有限。MICU知悉弱反应高风险,按床旁滴定试输执行。】
他把笔帽扣回去。
“输血科写技术意见,MICU写临床必要性。”宋凛看向林述,“你说床旁方案。”
林述站在床侧,先看CRRT屏幕、氧载体泵、升压药泵、尿袋和脑氧监测,最后才看向控温箱。
“先核对。”
两名ICU护士同时上前。
箱盖打开,冷气从缝隙里冒了一下,很快散在床旁机器的热风里。血袋被取出来,标签朝外。
“姜禾,女,二十五岁。”
“腕带一致。”
“血袋号一致。”
“洗涤红细胞。”
“高风险紧急放行。”
“弱反应。”
“需加温,床旁滴定试输。”
护士读到“弱反应”时,声音慢了一拍。她没有跳过,也没有压低。
张明辉把新的观察表放在床头,横着排开:
输注量。
滴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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