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号被挤压开了边,露出后头一截补写的尾码。尾码像被人仓促蘸墨添上去,墨色比原印更黑,笔锋却偏偏细得发抖。
像是怕被认出来。
江砚伸手,指腹隔着薄胶片轻轻按住那道尾码边缘,缓慢地问:“这是谁补的?”
无人应声。
房里只剩钳口与瓷盘轻轻碰撞的一下脆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所有人的骨头上。魏抬眸看向案头拓出来的压痕谱,眉心终于一点点收紧。
“不是仓吏的手。”他说,“这是执令手。”
执令手,意味着补码的人不是搬袋的,也不是看库的,而是能碰到流程中枢的人。这个层级一出,事情就再也不是一袋口粮的损耗问题,而是有人借口粮在藏人,借分拨在藏名,借挤压在逼谁提前现形。
江砚没再追问是谁,反而将第二袋的底部翻过来,盯着那层压得发白的袋布。
袋底有一处极浅的折痕,折痕并非自然折叠形成,而像有人故意把某样薄片塞进袋底后又抽走,留下了卡缝的痕迹。痕迹旁边还有一枚细小的指甲压印,压得很深,说明经手的人在那一瞬间用力过猛,甚至来不及掩饰。
他看着那枚印,忽然问:“这袋口粮,原先送给谁?”
掌事弟子嘴唇动了动,终于颤声道:“北侧……候押区。名册上写的是,暂扣杂役三人,午后领配。”
“名册谁签的?”
“副执名下的转批章。”
话音落下,屋里气息瞬间一滞。
江砚抬起头,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那枚补码尾印上。那一瞬,他仿佛听见某条一直藏在暗处的线,终于被拽得崩出细响。
副执名下的转批章,候押区的暂扣杂役,内转封的领回号,故意被挤压到必须开袋才能显出的尾码。
这不是失误,是钉死好的现形局。
有人故意把一批口粮压到最边,逼着开封,逼着拆袋,逼着在所有见证都在场的时候,让一枚藏在人身上的编号自己爬出来。
而那个人,正站在编号后头,等着被问名。
“把候押区的暂扣册拿来。”江砚说道。
魏没有阻拦,直接朝门外一抬手。
册子很快送进来。江砚翻到北侧候押区那页,目光扫过三个人名。前两个名字干净,第三个名字旁边却有一条比墨色略浅的斜勾,勾尾落点与仓储那枚领回号尾码的起笔位置几乎完全一致。
同一只手。
或者说,同一类手法。
他盯着那条斜勾,忽然笑了一下,只是笑意一点温度都没有。
“不是三个人。”他说,“是一个人被拆成了三份。”
掌事弟子猛地抬头。
江砚把册页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极浅的复核注记,原本该写“口粮无误”,却被人改成了“挤压后开,另核名身”。
这六个字,像一把刀,直接把整件事的指向翻了出来。
不是查粮。
是查人。
而且是早就算好了要在挤压之后开。
“编号拆出人。”江砚慢慢道,“现形了。”
他话刚落,门外便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很轻,轻得像有人故意只踩石缝,不踩砖面。可在这间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那脚步没有立刻停在门口,而是先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屋里的人是不是已经把该开的东西全开了。
随后,门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起半寸。
来人穿着最普通的灰衣,腰间连执事牌都没有挂,只在衣领内侧露出一点被遮住的红边。那红边极细,细得像旧章印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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