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来米兰第一周的晚上在旅舍写的,写完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第二张:「那年冬天,冥河口的雪……」
划掉。
李察一张一张往下翻,翻到最老那一张,是七月初在帝都大学宿舍里写的,写完就撕成了两半。
「你宿舍里有书架,有书架的地方就归我管。」
管理员说所当然。
祂收集的废稿一共二十三张,每一张底部盖着一个很小的红戳,刻着「未完待续」。
李察站在柜台前面,终於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新大陆的达人马修,每年圣诞节等着李察寄一张明信片,每两个月等着李察寄一本《异闻辑》;
眼前的典籍传统大师,则把李察扔掉的每一张故事开头都捡了回来。
自己何能,居然能同时被两位大人物催着交稿。
管理员从柜台下又抽出两张卡片,一张是《高卢英雄传》,一张是《圣殿春秋》。
「这两个你打算怎麽往外发?」
「我打算请人画成连环画,一格一格地画。」
「识字的读者看字,不识字的读者看画。」
管理员点点头:「那个替你画《审慎的先生们》的年轻人,他的线条太糙了,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更好的人选。」
祂弯下腰,从柜台下往外拿出各类样本。
第一样是叠薄纸纸边上印着很细的经纬线。
「普尔科沃,典籍传统大精通,擅长绘图。」
李察翻开,纸上画的是一只猫从窗台往下跳,一共四格。
画好,猫的每根胡须都清清楚楚。
但是在第一格里,猫还没起跳,一道很淡的虚线已经从它爪子底下划了出去,沿着完美的抛物线一直落到第四格那块地毯上。
落点旁边还标着一行小字:误差不超过一粒米。
李察翻到第四格,猫落在了那粒米的位置上。
「普尔科沃先生画的猫,不适合作为连环画。」
「为什麽?」
「读者看第一格就知道猫会落在哪里,後面三格就没有悬念了。」
管理员没有说话,把第二样画作推到李察面前:
「画这个的人住在莱顿,星图传统,也是一位大精通。」
那是一幅肖像,画的是一个市政议员。
李察多看了两眼就发现议员脸上的几颗痣自己连成线,排出了一片小小的星图。
他稍微打开灵视,就从星图上读出了议员出生在哪一年的哪一日哪一分哪一秒。
再往下读,李察读到了议员去世的日子,赶紧把肖像画翻了过去。
「……这位议员,後来怎麽样了?」
「他看完画当天就辞了职,搬去乡下种郁金香,比肖像画上算出来的死期多活了十一年。」
第三样有点压手,是一张铜版画。
铜版画的纸是温热的,捏在手里有点烫。
「画铜版画的人走炉火传统,是一位小精通,最擅长刻铜版。」
画上每根线都是烧进纸里去的,深摸出凹槽。
李察问:「一块铜版能印几张画?」
「一块铜版只能印三张画。」
「印第四张会怎麽样?」
「印第四张的时候,铜版会自己熔化。」
那就根本不是连环画了,管理员自己也意识到了,默默把这份样品收了回去。
第四样是页羊皮纸,用金箔描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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