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
莫蒂默教授摇了摇头。
「我认识的人里有杀人不眨眼的,有躲了我三十年的有死了以後还给我托梦的,没有一个人让我找不着。」
李察给老教授倒了一杯茶。
他喝了一口,破天荒地没有嫌茶太淡。
委员会的事情办完就散了,在米兰剩下的两天里,李察每天待在安布罗西亚纳图书馆里编索引。
编累了,李察又在卡片背面写起了一个新故事。
新故事里,一三八七年托切河谷里有一个十一岁的采石工人的儿子,跟着第一船石头下了山。
采石工人的儿子在米兰城南的码头上,第一次看见了准备建造大教堂的空地。
李察准备给新故事起名叫《圣殿春秋》。
写到一四〇〇年,工坊从法兰请来一位建筑大师,要给尖塔定比例。
伦巴第的老石匠们不服,两边在会议上吵了三天。
法兰人拍着桌子说:技艺若无学识,一文不值。
伦巴第人拍着桌子回:学识若无技艺,一文不值。
这两句话是他在年监里读到的,一四〇〇年的会议记录,白纸黑字,一个字都没改。
老头从李察肩膀後面伸出手,把卡片抽走了:「阅览区……」
李察抢先一步帮他说完了:「阅览区不许写和抄录无关的内容,您的规矩我已经背下来了。」
今天是李察和莫蒂默教授在米兰的最後一天,他用这种有些特别的方式和这位管理员告别。
老头站着把卡片读完,这一次交还给了他。
「那个法兰人最後赢了没有?」
「历史上他输了,被工坊赶走了。」
「那你故事里让他赢一次,历史上输的人也该在书里赢一次。」
老头突然又没头没脑的问:
「你答应新大陆的马修先生写一篇故事,现在写到哪里了?」
李察伸到一半的懒腰,一下子僵在了半空。
他慢慢转过头,老头站在桌边,手里那枚铜纽扣在指间转来转去。
李察在帝都大学宿舍里答应马修那篇故事,是六月上旬的事情。
在场的人只有一个从墙里走出来的马修,还有他自己,最多事後马修可能会告诉玛丽夫人。
还有一件事,他到这一刻才想起来。
这两个星期,这个老头跟他说话用的全是地道的阿尔比恩语帝都腔,比广播里面的播音员说标准。
整个中庭的人,却没有一个觉怪。
「……抱歉,一个字没写。」李察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哦,这样。」管理员把铜纽扣放回口袋。
「那你跟我来。」
他转身往馆里最深处走,李察只能站起来跟上去。
楼梯窄到两个人不能并排,架子上的书越往下越老,灯越往下越暗。
到了第三层楼梯没有停,继续往下。
第四层尽头,摆着一张柜台。
李察站在楼梯口,想起了老教授在旅舍里描述过的那个人:
四十来岁,中等个子,耳朵後面别着一支铅笔,领他下过第四层。
管理员绕到柜台後面弯腰,从台面下抽出一叠纸,每一张右上角都用铅笔写着编号。
李察低头看最上面那张,是他自己的字。
「有位先生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在车站站了很久,发现自己不认…」
写到这里,被他自己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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