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里没有这一项。
教授看都没看,把皮包一背就走了,走到门口又是那句:「高地人在外都不容易。」
她把那十五镑单独记在一页上,页眉写着待还。
支出,房租六先令一周。
疗养所住院费用也不菲,药费还要另算,还有护士长每周提醒她一次的「特别看护费」。
买冰这一项,则是最近才增添的。
她叔叔那间病房在三楼朝西,到了下午整个屋子被晒透。
护士说这一间光线最好,光线最好的意思是,人躺在里面出的汗能把褥子浸湿透。
所以要买冰。
再加上帝都大学下学年的学费,也是大头支出。
凯萨琳把加号一路加下去,加到最後一行再次叹息。
照这个花法,她手里的钱只够两个月。
两个月後,凯萨琳只能辍学去行会接外勤。
她这个位阶接到的活,无非是替人跑腿、拓铭文、给猎手小队当助理。
一趟可能有三镑到五镑,每一趟都可能是最後一趟。
还有一条路,就是把叔叔转到济贫医院去。
济贫医院她去看过一次,那里病房一间摆十四张床。
护工推着车过来的时候,整排床上的人都不抬头。
凯萨琳把帐本合上了,起身去倒水。
水壶里的水是温的,这半个月屋里水就没凉过。
礼拜三下午,她照旧去疗养所。
邓肯躺在三楼靠里那间。
「丫头。」
他睁着眼睛,看见女孩进来把脸艰难转过去。
凯萨琳把椅子拖到床边坐下,取出一只保温壶。
「又喝……汤。」
她点了点头。
「昨天也是汤。」
她把本子翻开写:医生说要喝。
「医生说。」邓肯哼了一声。
「医生还说我这条腿养半年就能跑,他自己信吗?」
凯萨琳把汤倒出来,扶他坐起来一点。
邓肯喝了几口,把杯子推开。
「丫头,这间病房一个礼拜要花多少钱。」
凯萨琳低下头装没听见。
「我问你多少钱。」
她把壶盖拧紧了,才把本子翻开。
「你不用管。」
「别在我身上花钱。」邓肯说。
这是他醒过来以後说的最大声的话。
凯萨琳把本子翻过一页。
「你是我叔叔。」
「我是你叔叔,我更清楚自己能值几个钱!」
等她回到租的屋子,已经过了六点。
凯萨琳把帐本又翻开了,想起李察团战结束临走前说,他有办法让自己叔叔好一点。
这两周她一直在等每天想法都在变。
第一天她想:那大概是随口安慰,散场的时候看出自己疲惫,以他的性格说两句好听的很正常。
第三天她想:李察自己只不过是个从业者,她见过太多从业者,包括她自己,一个从业者能有什麽办法。
一周结束後,她想:就算李察真的有办法,凭什麽用在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中年男人身上。
到了今天,她开始想另一件事。
如果李察食言,我该怎麽办?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涅墨西斯面具替她给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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