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哪双鞋。」
李察抬起头。
「黑色系带,右脚那只鞋头上有一道划痕。
他那天下午还在改一份稿子,改到第四页笔从手里掉下去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我们这些学者这辈子做学问就干一件事——把东西记住。」
「记住别人记不住的,不肯记的,还有那些没人觉得值得记的。」
「要是我为了往上走一步……」他把茶杯重重磕在茶碟上。
「先把自己记的全忘了。」
「那我上去干什麽?」
李察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想起小姨在314室里说过的那一段达人晋升後的两种选择。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一条「技术路线」。
现在他明白了,对某些人来说那压根不是路线问题。
「这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老教授把那本《历代伟业录》从他手边拿了过去,翻到最後那一页。
「典籍传统不在五大传统之列。」
「但它存在的时间不比哪个大传统短,有文字的地方就有人抄书,有人抄书就有人校书,有人校书就有人吵架。」
「所以这一门里,前人把能立的碑全立完了。」
「抄本校勘,密文体系,加密流派,书写体断代,仪式语源流……」
「我三十岁那年想过,四十岁那年想通了。」
「想通了什麽?」
「没有我的位置了。」
他把书放到桌上,推回李察面前。
李察低头看着自己抄了一半的那一页,忽然把笔放下了。
「四月三十日夜里那件事,您知道多少?」
莫蒂默抬起眼。
「报纸上登的那些?」
「报纸上登的是『敌军使用违背文明准则之窒息性气体』,登了三天就换成马术比赛了。」
「那你说的是哪一件。」
「新晋升的用毒气那一位。」
莫蒂默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李察说:「他一开阀,几万个人在同一刻吐尽肺里的东西。」
「这件事,一百年前的人做不出来。」
他抬起头:「一百年前没有无缝钢瓶。」
「也没有把六千只瓶子在三天里从莱茵运到弗兰德斯的铁路,没有能一次算出八公里正面上风速和沉降的气象台。」
莫蒂默把茶杯放到了桌沿上。
「教授,我问一句蠢的。」
「问。」
「几万个人在同一刻做同一件事,这在以前需要什麽?」
莫蒂默想了想,说了一句。
「需要一场战争,或者一场瘟疫。」
「现在需要什麽?」
老教授张了张嘴,没有立刻答。
李察替他答了。
「一张报纸。」
李察又伸出手,指了指窗外。
远处,几根工厂烟囱正往天上吐着灰。
「铁路、电报、留声机、摄影、报纸、流水线……」
「教授,这些正在造出前所未有的『死法』。」
就是在这一瞬,李察脑子里那盏灯亮了。
【思辨】这一年多给他的最早是侧灯,别人论文里哪一根是承重梁,或者糊上去的花,一眼就看得清。
後来lv3那盏灯从外面收了回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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