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往南走。
再往南六里,李察找到了文森特。
这便宜表哥在一条支撑壕里,胳膊正托着一个人的後脑。
他那一带最乱。
活人和不是活人的混在一处,混得连帷幕都快分不清。
影子在那里多花了一点工夫。
它把噤声吐了出去,吐得很薄,薄到只够罩住一小块。
罩住的那一小块里,有一个正要开口叫文森特名字的东西。
它张了嘴,没有声音出来。
试了几次发现没用,就退回泥里去了。
文森特把那个人扶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後,走了。
再往北,影子把那句话推了出去。
赫尔墨斯的话不走耳朵。
「往南,别下坑。」
一条交通壕里,十几个正在往低处爬的人同时停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问是谁说的。
然後领头那个把湿布往脸上按紧,转身往南爬了上去。
第二条壕沟,第三条……推到第九条的时候,影子体内那缕灵已经开始发涩。
影子沿着鲍德温那条线,往回走了一遍。
它在找一个人。
李察替他扎过几十次针,闭着眼睛都认得。
找了一遍,没有。
影子把感知范围放大,把整个连的踏板、掩体、急救站、弹药堆全走了一遍。
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它把范围放到整条壕沟。
活人身上都有回路,回路是亮的。
这一段亮着的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到最後一个,没有那一条。
影子在踏板上停住了。
踏板上有一只铁皮盒,盖子磕开了,盒身被人踩扁了一角。
盒子旁边撒着一层碎屑,被靴底一遍一遍碾进木缝里,碾成了泥的一部分。
盒底那张垫着的旧报纸还在。
报纸上那一栏,印着上个月帝都的白糖价钱。
几百英里外的後院里,藤椅上那个人动了下。
杰拉德站在廊柱後面,看见外孙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慢慢收紧了。
狂猎队伍中,赤脚的那一个不知道什麽时候挪到了影子旁边。
「找人?」
影子没有答。
「使者先生。」
「嗯。」
「你身上的活人味,太重了。」
……………………
被赶起来的东西,比李察想的多得多。
活人一动,泥就翻。
泥一翻那些刚刚长出皮的役声就从下面拱出来,一片一片地往上冒。
有的还认得自己是什麽,往上冒到一半又缩回去;
有的什麽都不认了,冒出来就往热的地方扑。
犬群在上面等着。
第一只被咬住的时候,整片天上都听见了那一下撕裂的声音。
「成了。」老学者说。
「分得清了?」
「分得清了。」他点头。
「会自己跑的都是已经串了色的,会往回缩的就还在门槛上。」
「那还在门槛上的呢?」
老学者没有答。
影子落到地上,把双蛇杖立稳。
它先念教会仪式拉丁文,念完了,最近那一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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