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李察後颈上的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自己在被称量,跟那一夜秤盘上的三个音节一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猎主说:「这一夜的路,我只管走。」
「队伍最前那几个不吹号的会分风,风偏哪边就往哪边。」
「你既然想说话,我给你一个说话的位置。」
「说得动他们,队伍就往你说的地方开。
说不动,你就跟着跑一夜。」
李察听见极远处有蹄子在刨地,几万只,刨得又碎又密。
「我等着看,你要把我的队伍往哪里引。」
霜化了,顺着缰绳流下来,滴在门柱底下那点草屑上。
杰拉德从廊柱後走出来,用手指捻了一点草秆。
「它给了你什麽。」
「一个说话的位置。」
老人把那点碎草在指间搓了搓,搓完了拍拍手站起身。
「那是最贵的一样。」
李察抬起头。
「也是最不值钱的。」杰拉德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你说的话没人听,位置就是空的。」
………………
四月二十六日下午,教研室里只有一支笔在纸上走。
克拉拉把批完的那一摞推过来,盯着他看。
「你袖子上有草。」
李察低头看了看,两根草秆卡在袖口线缝里,昨天扑打过好几遍也没扑乾净。
「扛过一捆乾草。」
「这几天的补课你全挪开了。」
「有点事。」
克拉拉没有追问。
「回来以後。」克拉拉站起身,把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记得来上课。」
当天晚上,训练室的铁门从里面插上。
李察在场地正中站定,把影子唤了上来,让它戴上面具。
他这才想起一件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的事。
影子不会说话,但如果开不了口,那个「说话的位置」就是猎主赏给他的一把空椅子。
他把一句最平常的话顺着那缕灵递过去。
「今夜风从西北来。」
那句话从赫尔墨斯面具下出来了。
它没有回声,进耳朵後直接把一句已经写好的意思摁进你脑子里。
摁进去後,你会觉得这话本来就该听。
李察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後颈上起了一层薄汗。
信使替神传话,从来不需要嗓子。
他又试了三次,三次都一样。
然後他试着把【逆使之面】发动,让两条金蛇的纹路在灵视里翻了个面。
蛇头朝内咬住自己的尾巴,把面具从里侧封死了。
面具原版没了,杖也跟着散了。
他张开嘴,那缕灵递过去的话,卡在了那张封死的面具後,一个字都没出来。
李察早知道这两样互斥,真试出来的时候还是在心里骂了一句。
「通」的门关上,谁也定义不了他;
门关上的同时也说不出一个字,手里也没有那根不许人动手的杖。
回到切尔西路的时候,管家正把柴房的门推开,手里抱着剩下那半捆乾草。
「少爷,这个……早就干透了,柴房里又潮,我看不如……」
「留着。」
「留着做什麽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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