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刀痕深浅、角度和间距都复制到了脑子里。
新年那天,帝都又下了雪。
一月一日的《帝都晨报》比平日厚了一截。
厚出来的那几页,全是阵亡名单。
李察在报亭买了一份。
报上说圣诞到新年这一周,远征军阵亡人数比整个十二月上半月总和还多。
军方解释为:「圣诞休战结束後,敌军在多个战线发动了有组织的反攻。」
李察觉得反攻可能是真的。
从军事角度来看,短暂休战後重新开火,措不及防下死亡人数当然会更多。
但从神秘侧角度考虑,那些被从泥土下叫出来的灵,会不会也在以太层面对活人造成影响?
李察把报纸塞进包,经过一家书店。
他本来没打算停下来,可橱窗正中那本书的封面让他的脚步钉住了。
《如何与亡者对话,写给失去至爱之人的实用指南》。
橱窗玻璃的角落贴了一张手写GG,歪歪扭扭的墨水字:
「全套通灵器具五先令起,另附送免费使用说明手册一份。」
五先令,这个价格精准卡在了中产阶级太太们的冲动消费线上。
算不上奢侈,但足以让你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正经事,而不只是犯傻。
两先令买书,五先令买器具。
再加上客厅里现成的窗帘和蜡烛,一场家庭降神会的全部成本就凑齐了。
李察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
书店老板从里面探出半截身子,以为他想买。
「先生,那本书最近卖得特别好。
上个礼拜进了五十册,到今天只剩七册了。」
「不买。」李察摆了摆手,继续走了。
………………
咖啡厅还是上次那家,还是那个进门需要拐歪路标的巷子。
「花月街外街那几家灵媒铺子,从圣诞後就排起了长队。」
麦克尼尔夫人端着杯黑咖啡,面色不太好看。
「梅菲尔区、切尔西区、布鲁姆斯伯里区,每天晚上都有太太们在私人沙龙里搞通灵夜。」
「什麽形式的?」
「你能想到的全有。」
麦克尼尔夫人把杯子放回碟子上。
「拿留声机蜡筒放歌,歌结束了让蜡筒空转,在沙沙声里辨认亡者声音;
围着桌子把手放在桌面上,问问题,桌子叩一下是『是』、叩两下是『否』;
还有人握着铅笔闭眼让手自己动,看能不能写出亡者想说的话……」
她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请真正灵媒上门的也有,塔罗、水晶球、通灵镜,包场一整夜的那种。」
李察总结着信息,这些人几乎全是母亲、妻子和姐妹。
她们的儿子、丈夫、兄弟死在了海那边。
圣诞那份特别长的阵亡名单,把她们最後一点「也许他只是受伤了」、「也许下一封信就到了」的念想给碾碎了。
她们只想再听一次那个人的声音,哪怕只是「嗯」一声也好。
「老师已经挂牌暂停一切接单了。」
麦克尼尔夫人从口袋里取出一只信封。
「花月街上维克托娃灵媒馆的门口贴了告示,写的是『内部盘点,暂停营业』。
门下所有弟子也接到了口信,一律不得接这类委托。」
李察接过信封,里面是他上次书记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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