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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把棉花丢进垃圾桶,开了退烧药,然後套上大衣往镇上走。
经过矿区通风井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铁篦子底下有声音在叫一个名字。
医生去找了工头,工头听完脸上什麽表情也没有。
他走进宿舍,从学徒枕头下摸出了医生先前没在意的蜡烛头点上,搁到窗台。
又从兜里掏出一包粗盐,沿门槛撒了一道线。
他搬了条凳子坐到门口,叼着菸斗不说话了。
「天亮。」
医生还想问,但工头已经不看他了。
第二天学徒退了烧,医生回去的路上又经过通风井发现很安静。
後来他又去铁桥镇出诊过三次。
每次经过那座通风井,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
第二篇他写的是港口。
码头后街的洗衣妇死了丈夫。
渔船找到了,人不在,铺位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入冬後,每天晚上後门外面有人敲三下。
她开过一次,门外没有人。
台阶上一滩水渍,像脚印,脚趾朝外。
她去找了码头上退伍的老水手长。
「再有人敲门,你问一句……你是从哪条路来的。」
「为什麽?」
「你丈夫在海上没的,海上没有路。」
当天晚上又是三下。
洗衣妇站在门後面,问了那句话。
外面安静了很久。
然後有一个声音回答了,很像她丈夫。
「我是从水里来的。」
第三篇,他写了一个和集市有关的故事。
女主人在集市上花两便士买了一面旧铜镜,摊主说是从被查封的旅店里清出来的。
她挂到卧室梳头用。
第七天,她丈夫说她脸色比前阵子好看了。
第十四天,隔壁送鸡蛋的寡妇太太问她眼角那道皱纹怎麽没了。
她回卧室照了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确实年轻了,眼角纹消失了,额头上沟壑浅了一半。
她出门上班往右拐,但纺织厂在左边。
走了三步停下来,又转回去了。
下班回家的时候,她叫自家的狗。
狗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有些胆怯。
三篇故事加起来,一天半写完了初稿。
他把三篇装进信封里,附了一封简讯。
「夏洛特小姐:
附上三篇故事的初稿,请过目。
我想写一本故事集,每个故事一千到两千字,讲的是各地流传的怪谈和禁忌。
表面是消遣读物,内里每个故事至少含一条老规矩。
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普通人应该怎麽做。
故事的格式借监了医学案例报告和巡回法官判例摘要的体例。
每篇由一位『亲历者』口述,有时间、地点、当事人的职业和年龄。
这种格式一方面读起来像真事,另一方面能让不同地域读者各自对号入座。
如您觉得有刊登可能,请转呈主编先生。」
夏洛特回信很快。
「三篇都看了,你上次那篇的凉气到了文字最底下,读的人要翻好几页才觉得後脖颈发冷。
这次的凉气,从第一行就钻进了後脖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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