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那几大家族,一半产业又都跟战时供货沾着边。
李察看着听众席。
最後一排坐着几位中年男人,穿着剪裁极合身的西装。
他们是来听这一场的,也是被骂的那一群。
李察的目光转回辩论台。
对面那座讲席後,辛克莱·博尔顿站得笔直。
那一身略宽的院袍,挂在他身上显得空荡。
主持人走到台子正中。
「预科组第一场。」
「立论六分钟,正方先。」
讲堂里的银线,亮了起来。
李察心跳放慢了。
这里不是西塞罗杯的那种纯言辞角斗,还涉及到帷幕後的塑形……
李察呼吸沉到变潮呼吸的低位。
他抬起头。
「诸位评委,诸位听众。」
「今日所论之题,看似在问一个伦理判断。」
「蠹虫?栋梁?」
「两个词都极重,可两个词都太大。」
「大到我们一开口就站在了立场上,还没讨论就已经在骂人或者夸人。」
「正方今日想做一件事……把这个题从立场上拽下来。」
「拽下来,放到事实上去讨论。」
他抬手,帷幕被他的话往下按出一个雏形——栋梁。
「先说官方统计数据。
今年开战,前线二十万士兵一年军需折一千八百万镑。
这笔钱七成出自战时债券,由各大商行、私人资本认购,正是诸位口中『发战争财者』。」
「他们一手在市场上囤积居奇,赚取暴利;
一手把暴利换成债券,输回帝国财政再变成前线军靴、军毯、罐头、马匹。」
他停了停,开始举典故。
「诸位嫌这难听,可这样的人历史上也出现过。」
「克拉苏。」
「他是罗马首富,靠买下罗马一栋栋失火宅子起家,自掏腰包养起数个军团。
罗马人骂他贪得无厌……可也让他与凯撒、庞培并列三巨头,称国之柱石。」
「诸位若嫌他的钱脏……」
李察声音里浮起一点笑意。
「维斯帕先皇帝当年加征溺器税,被儿子嫌钱污秽。
他举起一枚金币,问儿子:闻得见臭味麽?」
「pecunia non olet(金钱本无臭味)。」
「买军靴的那枚金币,不会去问它从谁的饥饿里来。
前线士兵只问一件:今晚有没有靴子穿。」
讲堂里有人极轻地「嗯」了一声,那些商社长腰板都挺直了些。
李察自己却清楚,他做出来的那根「栋梁」纹路繁复,气派十足,里面却是空的。
一根中看不中用的空心柱。
因为他自己一个字都不信。
他信不过,便去借。
借克拉苏的屍,借维斯帕先的金币,借这死了一千多年的份量撑住这根他自己撑不起的柱子。
借来的到底不是自己的。
但无所谓,只要对手推不动就行了。
「内里有冷血投机客囤粮囤煤,只为倒卖高价。
这种人,正方承认是蠹虫。
也有实业家工厂被徵调,日夜赶制军靴军毯……没有他们前线就没有靴子。
这种人,是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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