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浅,油灯烧到了最後一滴油,芯子上只剩一点焦糊的余温。
那一缕残留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苦。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安安静静的「放下」。
这家伙,把手里最後一样东西搁到了该搁的地方。
独自坐回椅子,闭上了眼睛。
李察的灵感停在上面很久。
「他临走前,怎麽留下了这种痕迹。」
「所以叫你一道去。」
麦克尼尔夫人靠在窗户边上,从兜里摸出一支灰色蜡条,在指间捻了捻。
「玛丽夫人门下有个老规矩。」她说:「师兄弟走了,同门收屍。」
灵媒的语气逐渐变得冷硬起来。
「走丢的、躺下的、没回来的……老师从来不去找。
老师要找,满大陆找一圈也找不完。」
「我能做的,只有收屍。」
「把人抬上台子,按规矩验一遍,该留的留下,该烧的烧掉。」
「这麽多年来,比格罗在那间屍检处,替多少人做过这套流程。」
她把蜡条收回兜里。
「今晚轮到他了。」
李察把铜便士握紧。
铜的边沿硌进掌心,有一点疼。
「走吧。」
鼠尾草那一小包,他顺手揣进了口袋里。
揣的时候没多想,下楼时才发觉自己揣了它。
矿渣巷睡得很沉,两个人往北走,谁也没说话。
後半夜的布里斯顿,街上只剩煤气灯。
徵兵告示糊在桥洞口,浆糊味盖着尿臊味。
海默斯岛的事,报纸天天登,城里人嘴上不说,囤盐囤蜡烛的手脚都快了。
到了北区分驻办的地下屍检处,石灰水的气味从楼梯口往上涌。
麦克尼尔夫人在前面推开铁门,门轴发出一声乾涩的呻吟。
分驻办屍检处的灯永远开着,老比格在的时候就是这样,说「死人不喜欢黑」。
那张不锈钢台子在房间正中,有人躺在上面。
他穿着那件穿了很多年的深褐色粗呢外套,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
皮鞋擦过,鞋带系得很整齐。
李察走到台子边上。
老比格的脸,比活着的时候安静。
右手搁在胸口,左手垂在身侧。
李察把手伸出去,搭在对方手背上。
皮肤凉透了,硬了。
灵视线从指尖沁出去,顺着手背往下走。
手背的皮下组织、血管、筋膜……物质层面的东西,已经停了。
往深一层,以太微循环。
李察的灵感沿着老比格的前臂内侧主回路走了一遍。
心脏骤停的人,回路应该是「自然熄灭」的。
老比格的回路不是渐变的。
李察的灵感走到左胸腔的位置停住了。
以太流在那里乾净利落地断了。
这条回路,是被从中间掐停的。
心脏跟着停了,人也就跟着死了。
李察认得这种手段。
噤声术式,他自己也在练习。
如果把「干扰」的力度提高十倍,把力量集中到心脏主节点那一个点上……
对外表现,就是心脏骤停。
无外伤,无挣扎,无以太爆发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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