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长又把目光转向角落里的伊迪丝。
「伊迪丝,你来接它最里那一层根。」
伊迪丝蹲到了阵前。
她把自己压得矮矮的,像白天给孩子们讲解时那样,灵感往那团烟最里探。
「它化用了部分黑土河流域的丧葬传统。」
伊迪丝报,声音又慢又细,可越读越顺:「跟……跟『影子』有关。」
「具体是哪一个?」馆长追问。
「他们信人有好几重魂。」
伊迪丝的指尖在书页上划著名:「卡、巴、阿赫……还有舒特。」
「舒特。」李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影子,灵魂独立的一重。
人死后,影子留在冥界继续存在,是死者在冥界里行动的载体。
他署名后得的那份能力,正是摆渡影子。
「它在物质这面凝不出定形。」
伊迪丝接著分析:
「因为它本来就不是一个『东西』,它是一道『影子』。」
「它原本在替那一位行走。」
她说到这,声音里带上了一些恐惧。
「后来被人撕下来了,它离了本体,还记著自己该乾的活……」
「所以它见到足够虚浮的影子,就想著钻进去。」
库房里静了一瞬。
馆长捋著白须,没说话。
李察思绪万千。
撕下来的影子有一定意识,凭著达人那一身奥秘的余烬,自顾自地按著天性在动。
而那位达人的天性……替换。
李察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样东西。
眾人轮番上阵,每个都得了馆长一番指点。
壳剥净了,性子摸透了,来路也读到了根。
馆长把那几遝拓纸在矮桌上铺平,左手按了上去。
「读得都不错。」他扫过这一圈学生。
「今夜这堂课,老夫给你们每人记一笔。」
「最后一层,我自己来。」
「黑土河的人,把『名』看得比命还重。」
馆长慢慢地说著,他在给这堂课收尾,也是在给自己鼓气。
「他们觉得知道了一样东西的真名,就攥住了它的命脉。」
「有一桩老故事。」他捋著须。
「母神伊西斯想夺日轮神拉的权柄,便造了一条毒蛇咬伤了拉。
拉痛得死去活来,伊西斯过来说我能解你的毒,可你得把你的真名告诉我。」
「拉拖了又拖,最后实在熬不住,把那个藏在心口、从不出口的真名,吐给了她。」
「那一刻起,连日轮神都落进了她的手心。」
馆长抬起右手,左手死死按在拓本上。
「老夫今夜,要读的就是它这个名。」
库房里,所有人目光都落到了那个白须老人身上。
李察看著馆长,那一身以太一缕一缕地往掌心聚。
「李察。」馆长头也没回,声音却朝李察这边来了。
「好好看,好好学。」
韦瑟比馆长抬起右手,左手按在拓本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一身以太储量押在了今夜这一读上。
他念的,是黑土河流域那一脉古得不能再古的语言。
「iw-i rekh ren-ek.」
(吾,识得你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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