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唱歌的「我」,在床边。
还是煮茶的那个「妈妈」,在竈上。
这麽一首哄睡的儿歌,从头到尾都是以母亲的口气在唱。
可唱歌的人既然是母亲,为什麽要一边管自己叫「妈妈」,一边又说「妈妈」在竈上?
人要麽在床边,要麽在竈上。
不可能一边在床边唱歌,一边在竈上煮茶。
除非床边的「我」,和早上的「妈妈」不是同一个人。
李察的脊梁冒出一股冷意。
他继续往下看。
第六局。
「小宝贝,记得清,不是我也是我。」
班上多半人读到这一句,便会把它理解为「那个冒充的人,和我长得一样」。
但李察并非如此。
他的视线透过作业,落在了「定义权」上。
「不是我也是我」……
「不是我」,这意思是说它的来路。
它原来不是你娘。
「也是我」,说的则是名分。
你管它叫一声娘,它就是你娘了。
李察把自己的解读写了下来。
全都都用民俗学院体内的话来讲。
按理说,写到这里已经够了。
这已经符合民俗课的考察标准。
如果再往下写,那就是神秘侧的专业模型了。
或者是一些不能落到作业纸上的东西。
李察放下笔,靠在了椅背上。
晚风吹拂,梧桐叶刮得沙沙作响。
…………
周五上午,全班人的作业都交了上去。
厚厚的稿纸摞在讲台上。
克罗夫特从最上面的一份开始看。
一份大约用半分钟,看完就放在右边,再接着看下一份。
他也不点评,就这麽一份接一份的看。
约莫翻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了,擡起了头,右手按在那已经看过的一遝:
「我先说一说这些。」
右边这一摞,是总量的三分之二。
「你们这些人交上来的作业,基本大同小异。
无非是说,这是训诫歌,夜里有诱声冒充母亲,不可答应。
这说的也对。」
班上有几个人松了口气。
「但是。」
克罗夫特话锋一转:「最开始我就和你们说过了。
这首歌的字面意思,就算是三岁小孩听完了都懂。
而你们交上来的这些,就是三岁小孩听完会说的话!」
克罗夫特嘴角有些讥讽:「一字不多,一字不错……
它说『等天亮再应』,你们就信了天亮能应。
你们这不是读它,你们这是听它的。」
那几个刚刚松了口气的学生,顿时又紧张起来。
李察暗暗摇了摇头。
学者乾的活,从来都不是读字画。
克罗夫特在右边一遝里翻了一下,找出了一份作业。
「菲利普斯。」
他眉头拧着,点了名。
菲利普斯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你是这些人里最会省事的。」
克罗夫特把稿子翻过来,给全班人。
当然,上面一共没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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