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画的。
那姑娘当时说你别老板着个脸,板着脸我倒像真要死了。
他没辙,从炭炉边上捡了一截没烧透的炭条,在她手腕内侧画了个笑脸。
他当时说,你瞧,这下子有人替你笑了,你想哭的时候就看看它。
她真就笑了。
老比格在台前站着,一动不动。
脑子里那些断着的线头,一根一根自己接上了。
这正是他干了一辈子的活。
证据自己不会说话,得他一桩一桩去拚。
应声会专挑将死之人下手。
一座城里,临终的人最多。
他们咽气前最後那一口,被一只手从底下接住。
接住了,就成了工具人。
她以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做了应声会的锚,做了十几年。
老比格的喉结动了一下。
绕了十几年,她还是回到了自己这儿。
「……你是知道自己该往哪儿漂呢。」
他伸出手,把死者额前一缕黏着泥水的头发往後捋了捋。
………………
李察周日照例去分驻办,没见着人。
问值班的年轻文员,文员把登记簿翻了一页。
「老比格啊。」文员头也不抬。
「泡在地下呢,这几天都这样,一大早下去,到晚上才上来。」
「屍检处?」
「嗯。」
李察没多问,下去了。
屍检处的厚木门虚掩着。
李察敲了下,里头传来老比格的声音,比平日里头闷了些。
「进。」
他推门进去。
工作台上没摆屍体,只有一摞高高的死亡登记簿,翻得乱七八糟。
老比格坐在台子後,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份发黄的旧档案,眼神发飘。
那一枚他平日里头总在指间转着玩的铜便士,安安静静地躺在台面上头,没动。
「来了。」老比格抬了抬眼,又低下去了。
「你这几天。」李察找了个凳子坐下:「一直在底下?」
「嗯。」
「翻什麽呢?」
老比格的手在那一份旧档案上按了按。
「翻到点老东西。」他含糊地应了一句,把档案合上:「没什麽。」
李察看着他。
这大半年打交道下来,老比格在李察印象里一直是个话痨。
一枚铜便士能在指间转出花来,嘴上没个把门的。
玛丽夫人的语录、师门旧事、验屍门道,张口就来。
可今天的老比格,话少得反常。
那一枚铜便士躺在台面上一动不动,眼神也定不住,总往那一摞登记簿上飘。
「老比格。」李察放轻了声音:「出什麽事了?」
「没事。」老比格摆摆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就是……人老了,翻翻旧帐,容易想起些有的没的。」
他喝了一口茶,随口提了一句。
「对了。」
「前两天,我在矿渣巷东那条小河边上,见着只黑犬。」
李察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黑犬,自己翻书看到过。
神谱沙龙上,涅墨西斯也讲过。
帝国本土特产,自然现象级别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