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有害勿食」的骨与肉,是顶顶凶险的一档,眼下碰不得;
可像灰蕊草、多眼黑藓这一类草木毒性轻,泡在以太里的年头也浅。
有【过滤】这一道闸门扛着,谨慎着取一丁点,未必就过不去。
至於那「一份深层以太凝液」……
李察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贴身藏着的那个小瓶子。
普罗米修斯换给他的凝液,本是温养奇物、战时续命的烈货。
可越想越觉得不妥。
那东西烈得像往血管里注肾上腺素,普罗米修斯说过不许拿来治回路损伤,怕的就是它「太冲」。
真要囫囵吞一份下去,是解锁了特质还是先把自己烧穿了,谁能说得准。
到底还是草木那条路稳妥些。
只是眼下真要凑这个条件,得等手头宽裕,挑一个独处无扰、出了岔子也能用【疗愈】兜底的稳妥时机。
急不得。
李察把这一条记进了心里头那本长远的帐。
这一口「吃遍帷幕後」的本事,迟早要拿到手里。
………………
地下二层的停屍房,老比格已经在这底下连续工作了好几天。
工作台一头码着翻乱的死亡登记簿,另一头是今早刚送来的活计。
担架抬进来的时候,两个杂工把脸都偏到一边去了。
「比格罗先生,又是一具说不上来路的。」
年长的杂工把单子往台上一搁。
「运河边上捞的,磨坊街那一段没人来认,先停你这儿。」
「知道了。」老比格摆摆手。
杂工走得飞快,一刻也不想在这晦气的地方多留。
老比格戴上老花镜,把油布揭开。
台上躺着的东西,早就不能叫一张脸了。
颧骨以上头一片塌陷的灰黑,五官被人从里一点一点掏空。
皮肉贴着骨头,像被火烤过又被水泡过。
应声会的手笔,老比格当然认得。
他先按规程来。
剪开浸透了运河泥水的衣裳,验外伤,量尺寸,记骨龄。
做到胸腔的时候,和上次一样把那个外接口剪下来赶紧烧掉。
到四肢了,他把死者左臂从泥水里拎起来,用湿布从肩头往下擦。
擦过肘弯,擦过前臂,擦到腕子内侧。
他停住了。
腕子内侧那块皮肤上,有一个东西。
两个小点,底下一道弯弯的弧,是一个笑脸。
煤气灯芯子烧得正稳,火苗立着,一丝风都没有。
老比格低头看着腕子上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放下湿布,他把死者左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手很小,腕骨细,是个女人。
腕子外侧靠近尺骨那一处,有一道旧伤癒合後留下的微微凸起。
老比格拇指压在凸起上,用力压了一下。
十几年前,那个帝都南区的茶馆小妹。
她给一位喝多了的客人挡了一推,手腕磕在桌角上。
自己那时候刚当上验屍官,懂点骨头,给自己喜欢的姑娘绑了半个月板子。
绑好那天,她还笑话自己绑得太紧,手指头都麻了。
老比格把那只小手轻轻搁回台面上。
他直起腰,摘下老花镜,用衣袖擦了擦。
笑脸还在,是在自己知道她得肺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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