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今儿个走得多,得驱驱寒。
教授坐下来,先抿了一口姜水。
抿完,他对身旁的赫顿说了一句话。
「小赫顿,你这姜是不是切得太厚了?」
赫顿先生有些无奈。
「教授,我亲眼看着切的,薄得能照见人。」
「那就是我嘴皮子太厚了。」老人继续开始碎嘴子,絮絮叨叨的。
「你不用换,我活到这个岁数,嘴里有什麽我都尝不出味儿了,只能怪它,不能怪你。」
说话间,坑底起风了。
这里深埋在地表三十英尺以下,九重石环围着,本该是一处密不透风的所在。
可此刻风起来了,从所有物体缝隙里都渗出一股说不清来路的风。
李察明白,达人来了。
声音从风里传来。
「莫蒂默教授,你还是老样子。」
「上回见面,是哪一年来着?」
老人想了想。
「一八九二?」
「一八九一。」
「哦,一八九一。」老人重复了一遍,把姜茶又喝了一口。
「你看,我连年份都记不全。
我跟小赫顿讲一件事,讲三遍能讲出三个年份。」
莫蒂默教授慢悠悠地说:
「不过我还记得,当年咱们第一次见是在帝都大学图书馆,你跟我借一本书。」
「那本书,叫《风之七章》。」
「我记得。」
「我把那本书递给你的时候,你说:『教授,这本书我读不懂。』」
「我说:『读不懂就读不懂,搁脑子里头放着,等你哪天读懂了,它会自己跟你打招呼。』」
「嗯。」
「那本书,後来跟你打招呼了吗?」
风沉默了。
过了很久,风才答。
「打招呼了。」
「什麽时候?」
「我拆散自己身体那一天。」
整个核心区静了下来。
封坑的活,达人和教授没怎麽费力气。
李察站在最里圈看着,渐渐看出了门道。
封印的本体,还是赫顿先生那一套,錾刻、复刻、补蜡、激活。
教授和达人做的,是在那一套之上头加一层。
教授负责「读」。
他坐在椅子上捧着姜水,把这口坑里头的封印结构、薄弱点、历年损耗,一层一层地读穿。
然後用那种李察听不太懂的术语,告诉赫顿先生哪一处该怎麽补。
达人负责「压」。
那股风顺着九重石环,把整口坑往帷幕的这一侧死死按住。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教授。」风说:「海默斯那口井,听说了?」
「听说了。」
「从哪听说的?」
「《镜报》。」莫蒂默教授挠了挠稀疏的头发:「我在第七版的角落里头看到的。」
「了解情报去看《镜报》?」达人非常诧异。
「我看《镜报》,也看《晨星》、《北方文学评论》、《妇女家庭杂志》……最後那个上面有时候登菜谱,我让保姆照着做。」
「她做得不像,可她做得越不像,我越能尝出原本应该是什麽味儿。」
风里有一种类似笑的东西轻轻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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