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辛苦一些,是应该的——登基前不多熟悉政务,待到以后接手一切岂不是会手忙脚乱?
可现在想来……
太子虽为储君,可毕竟没有真正坐上那把椅子,他不是真正的君主,做事自然比真正的君主更加束手束脚。
既要让他这个父皇满意,不敢有丝毫懈怠;又要让下面的群臣服气,不敢有半分差池;还要防着那些觊觎储位的手足兄弟,不敢有一刻放松。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要周全。
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这些年。
太子一直都做得很好。
好到让他挑不出任何毛病,好到让所有人都觉得,太子本该如此。
可这“好”字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是多少次殚精竭虑?是多少回心力交瘁?
老皇帝的目光微微一顿。
他想起太子最后这几年,鬓边的白发,已经比自己还多了。
那白发是什么时候开始多的?
他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每次见到太子,太子的鬓角都比上次更白一些,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一些,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抽干了。
可他从来没有往心里去。
只觉得那是自然的衰老,是人之常情,是太子该承受的磨砺。
现在想来……
那是累的。
那是耗的。
老皇帝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看了眼依旧跪在地上的华源,忽然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无足轻重的飞虫:“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华源如释重负,几乎要瘫软在地。
“臣,告退。”
他起身,低着头,弓着腰,一步一步往后退。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慢,不敢有丝毫慌乱,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仿佛身后有千军万马在注视着他。
直至退到了门口,他才快速转身。
出了御书房。
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华源才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他的腿都在发软,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冷汗把里衣湿透了,贴在身上。
风一吹。
凉飕飕的。
从脊背一直凉到心底。
华源靠在廊柱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日光很暖。
一切都和来时一样。
可他觉得,自己好像老了好几岁。
“唉——”
他在心里默默哀嚎。
太医这一行,是越来越难做了。
他们华家,从大乾太祖皇帝那会儿起,就每一代都有人进太医院,伺候过不知多少位皇帝,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这一任,是最难伺候的!
先是九皇子的外阳内阴之症,现在又是太子宫变失败暴毙。
一个接一个。
都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偏偏他还不能躲,不能逃,这个太医不当也得当——杏林华家的名头太响了,上面下旨直接征辟,你还能抗旨不遵不成?
华源苦笑一声,拖着发软的双腿,一步一步往太医院的方向走。
他得回去好好喝碗安神汤。
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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