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走了进去。
帐内的光线比外头暗了几分,几盏烛火在角落里静静燃着,将里头那几个人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
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摊着地图和文书,笔墨纸砚搁在一旁,砚台里的墨是新磨的,还泛着湿润的光。
长案后面坐着一个青年,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沉静,目光如潭。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审阅一份奏折——冷静、审慎、不带感情。
六皇子,李承裕。
赵文焕收回目光,上前几步,在案前站定,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云阳郡丞赵文焕,见过殿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连日缺水少食、又在城墙上吹了几天夜风留下的痕迹,可那沙哑底下,却透着一股子沉稳。
不卑不亢。
李承裕没有立刻开口,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赵文焕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缓缓打量了一遍。
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窝深陷,那是连日操劳留下的痕迹,官袍皱巴巴的,下摆全是泥浆,袖子卷到手腕,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已经结了痂的划伤,不知是在哪里磕碰的。
憔悴是真憔悴。
可脊背依旧直,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始终没有折断的竹子。
光看面相。
倒不像是大奸大恶之辈。
不过他也清楚,面相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贪腐之人不会在脸上刻字,那些在朝堂上道貌岸然、背地里鱼肉百姓的蠹虫,哪个不是人模人样?
“赵文焕。”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公文。
“臣在。”
“叫你过来,是有几句话要问你。”
赵文焕微微躬身:“殿下请问。”
帐内安静了一瞬。
长案后,李承裕没有开口。他的目光从赵文焕身上移开,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示意什么人。
赵文焕微微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身侧。
一道年轻的身影从六皇子身后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淡蓝的便袍,腰间束着革带,身形修长,面容俊朗,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裴辞镜走到赵文焕前方。
站定。
目光与他平视。
帐内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将那双素日里慵懒的眼睛映得格外锐利,像一把刚刚开过刃的刀。
赵文焕不认得这张脸,但对方既然能在六皇子帐中自由走动,想必不是寻常人物。
他正想着,便见裴辞镜拱了拱手。
“赵大人,在下裴辞镜,翰林院修撰。”
赵文焕还了一礼:“裴大人。”
裴辞镜没有多余的寒暄,看着赵文焕,直直道:“赵大人,前云阳郡守陈启明曾弹劾你贪墨治河款项。下官想问你,此事,你可曾做过?”
这话问得直白,没有铺垫,没有绕弯子,像一把刀,径直地捅过来。
帐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角落里,大理寺的几个官员齐齐看向赵文焕,目光如炬。沈明轩站在他们之间,双手抱胸,眉头微微拧着,眼里的不信任几乎是明晃晃的。
旁边还有几位随行的文官,也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六皇子虽然端坐不动,可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从赵文焕进帐起就没有离开过他。
帐内的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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