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镜的脚步便不自觉地快了几分,穿过回廊,路过那架在夜风里轻轻摇曳的紫藤,几步迈进了卧房的门槛。
卧房里,烛火还亮着。
沈柠欢没有歇下,她坐在床边,身上依旧是那件素白的寝衣,外罩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长发披散在肩头,手里捧着一盏已经不冒热气的茶,安安静静地等着。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轻。
很淡。
却像这深夜里最暖的一盏灯。
裴辞镜看着娘子这副安安静静等他的模样,心里头那股子翻涌的情绪,忽然便平静了几分。
他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娘子的手指微凉,触感细腻,被他握在掌心里,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娘子,有件事要与你说。”裴辞镜开口,将他与李承裕的对话,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云阳溃堤,六皇子亲请,明日出发,贪墨调查。
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连李承裕面上那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都没漏掉。
沈柠欢听着,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微微颔首,像是在消化什么,又像是在思量什么。
直到裴辞镜说完最后一句,她才抬起眼,目光与他相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淡淡的、笃定的光芒。
裴辞镜握紧她的手,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娘子,灾区混乱,一切都不好说,你若是不想去,大可不必勉强。我去出面拒了便是,不会让你为难。”
沈柠欢摇了摇头。
“不必拒绝。”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温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祖母当年都能上战场,灾区能有战场乱?”
裴辞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战场上刀枪无眼不假,可灾区也有灾区的凶险——瘟疫、流民、混乱、物资匮乏,战场是明枪,灾区是暗箭,哪一种都不好对付。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沈柠欢便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
那指尖微凉。
触感轻柔。
将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我知道夫君的忧虑。”沈柠欢看着他,目光里的笃定又多了几分,“不过皇后娘娘那边会派女卫随行护卫,可见其重视,并非临时起意。”
她收回手指,垂下眼,语气依旧是那般淡淡的,可那淡里,却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感慨,又像是叹息,更像是在说什么压在心里许久的、从未对人言说过的话。
“都说谁说女子不如男。”她轻声道,“可这世道,留给女子展露才能的机会,真的不多……”
烛火在灯盏里轻轻跳了一下。
裴辞镜沉默了下来。
他坐在床沿,握着娘子的手,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将他那双素日里慵懒散漫的眼睛映得有些深远,又有些柔软。
相处这么长时间。
娘子的才能。
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在沈府回门之时,大舅哥向她求教案子,便足矣看出娘子在这方面的才能,在家中,二房的账目理得井井有条,庄子上的事务打理得明明白白,连水泥试制那样繁琐的事,她安排下去也是条理分明、丝毫不乱。
他心知肚明,论理政之才,论察人之明,论处变不惊的定力,娘子样样都不输给朝堂上那些穿着绯袍的大员。
若是放在前世,放在那个男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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