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过了多久,老皇帝哼了一声。
那一声冷哼。
从鼻腔里挤出来。
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子划过所有人的心尖,谁都听得出来,这一声冷哼里的意思——你们这些人,推得倒是干净。
不过老皇帝也知道,周秉忠说的是实话。
大乾这么大。
各州府县几百个,工部不可能每一个工程都派人盯着。
银子拨下去,图纸审过了,剩下的便只能靠地方的自觉和监管。这是大乾的惯例,不是周秉忠一个人开的口子。
真要追究起来,工部最多担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板子打下来,他周秉忠吃不住,可把板子全打在他身上,也没用。
老皇帝收回目光,不再揪着周秉忠不放,只是沉声道:“这件事,朕会派人去查。现在先议赈灾。”
周秉忠如蒙大赦,连退了数步退回队列,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手还在抖。
他觉得自己这条老命,今日算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老皇帝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臣,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有方才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刀锋般的锐利与果决。
大河主干决堤。
仅凭北河自己,根本搞不定。
人力不够,钱粮不够,物资不够,什么都不够。
若是处理不好,百万灾民变百万流匪,动摇国体的祸事,近在眼前,所以必须由朝廷来调度,一刻都不能耽搁。
“户部。”他开口。
户部尚书何鉴连忙出列,躬身道:“臣在。”
“即刻划拨赈灾钱粮、草药,十日之内存粮亦需率先筹集,不得延误,另从京城粮仓调拨粟米六万石,先行送往灾区。”
六万石粟米,加上草药、帐篷、棉被,这笔银子不是小数目。
何鉴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
今年户部虽不算宽裕,可赈灾是头等大事,这笔钱无论如何都要挤出来,便咬牙躬身道:“臣遵旨。”
老皇帝的目光移向另一侧:“京城粮仓的粮草,由三千营护送,宣三千营指挥使即刻入宫候命。”
三千营,那是拱卫京畿的精锐,戍守的是天子脚下最要紧的地方。
调三千营护送赈灾粮,一是为了表明朝廷对此事的极度重视,二是为了震慑——这些精兵护送粮草,中途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想动这批救命粮,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老六,老八。”老皇帝又开口。
两道身影齐齐出列。
“你二人主持赈灾安置事宜,所需人手自行组织,即刻准备,明早即刻出发。”
“儿臣遵旨。”两人齐齐躬身。
老皇帝看着面前这两个儿子,目光在李承裕身上停了一瞬,又在李承砚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语气陡然转为凌厉:“赈灾过程中,不听调度者,杀。哄抬物价者,杀!”
两个“杀”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犹豫,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在所有人心尖上。
在场的大臣们没有一个怀疑,若是真有人在这场大灾之中趁机作乱、囤积居奇、发国难财,这位老皇帝是真的会杀人的。
当然,老皇帝也有些话没有明说。
有些话。
不必说透。
在场的都是人精,心里都明白,可杀之人亦包括灾民。
天灾过后,活不下去的百姓聚众作乱,这种事在历朝历代都不稀奇。
那些平日里老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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