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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没考上高中,差了十一分,数学考了全校第三,但语文不行,作文写不出来。
他至今记得那道作文题——题目叫我的理想。他坐在考场里想了二十分钟,笔都咬出了牙印,就是写不出来。
不是没有想法,是不知道怎么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字。
张德明考上了。县一中,三年后又考上了省里的行政管理中专。
那个年代的中专,包分配。
毕业后张德明回了县里,进了刚成立不久的"经济开发办"——招商局的前身。
说白了就是个管招商引资的小部门,一共四五个人,挤在县政府后面一排平房里办公。
但好歹是铁饭碗,每月工资一百出头,旱涝保收。
一个在工地上搬砖,一个在办公室里坐着。
但两人没断过联系。不是经常来往,是那种过年在路口碰见了,点个头,递根烟,说两句不咸不淡的话。然后各走各的。
不远不近,也不尴尬。
就像两条河从同一个山头淌下来,中间隔了一道梁,各自走各自的谷。偶尔在某个低洼的地方,水声能隔着梁传过去。
一九九一年秋天的一个晚上。
陈建国拎着一瓶白酒,敲开了张德明在开发办宿舍的门。
粮食白酒,本地酿的,两块五一瓶。
不是舍不得买好酒,那年头也没什么好酒可买。是他觉得没必要。两个从小一起摸鱼的人,喝什么不是喝。提太贵的东西去,反而见外。
张德明开门看见他,先愣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那种很久没在这个场景里看见这个人的、需要重新对焦的愣。
"……进来。"
宿舍不大。一张铁架子单人床,一张脱了漆的办公桌,桌上摞着文件和报纸,墙上钉着一张青泽县的行政区划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
窗台上搁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壁上印着"为人民服务",漆已经磨花了。
没有多余的椅子。陈建国自己搬了张小板凳。张德明坐在床沿上。两个搪瓷缸倒满酒,碰了一下,各自仰头喝了一口。
酒辣。劣质粮食酒就这个味,入口像吞了一条火线,从舌根烧到胃里。
陈建国不会绕弯子,直接说。
"德明,我想办个砖窑。"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开来,递过去。
密密麻麻的数字,一页接一页。有的地方划了线改过,有的地方涂掉了重新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有出处。
张德明翻了几页,没说话。
陈建国接着讲。他说东边的黏土丘陵土质好,烧出来的砖硬度高。
他说先建一个小窑,不贪大,一窑能出两万块砖就行。
他说投入不算太大,建窑体、买煤、付地租,加起来一万来块钱,他手里有三千多,剩下的想办法借。
他说如果顺利的话,半年能回本。
然后他说了一句......
"村里闲着没事干的人不少,窑上需要人,我可以招他们。"
张德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想给村里人找活儿干?"
陈建国摇了摇头。
"我是需要人干活。烧窑不是一个人能干的。挖土、和泥、装窑、看火,得十几二十个人。"
他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
"正好他们闲着,我也不用开太高的工钱。"
这就是陈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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