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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放弃,继续听。
听了好久。
久到耳朵被墙面硌得生疼,久到脖子僵了,久到她终于承认——那边不会再有人翻身了,不会再有人咳嗽了。
她慢慢把头收回来。
靠在门板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根房梁在那里,她知道上面挂着灰,她知道那些灰是爷爷够不着。
她忽然想,她有多久没回来过了?墙角的蜘蛛网,窗户上糊的旧报纸,点点滴滴,都透着他一个人的孤寂。
她没回来。
她没时间。
她在忙容氏的事,忙天眼的事,忙北京的赛事,忙燃料的事,忙所有人都在等她的事。
她以为他等得起。
他等不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听见院子里有什么声音。
不是人声,是风。风吹过晾衣绳,铁丝晃了一下,吱呀一声。然后铁皮的声响,不知道是哪块瓦片松了,被风掀起来,又落回去。
她想起自己修过那条房梁。
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锤子,钉子咬在嘴里,袖子卷到手肘。爷爷在底下扶着梯子,仰着头看她,说:“丫头,你慢点。”
她说:“没事,我能行。”
她修好了。
那根梁再也没漏过水。
现在那根梁还在,住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的。
她想起在红兴厂的日子。
蹲在东方红前面,手上全是黑油,脸上蹭了一道印子。老张在后面喊“丫头,吃饭了”,老马说“别喊了,她不忙完是不会吃的”。
爷爷站在厂门口,手里拎着饭盒。
他走不快,腿不好,从家里到厂里要走二十分钟。他每次都提前出门,怕饭凉了。
饭盒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
到了厂门口,他也不进去。就站在那里,等她自己走出来。
有时候她忙忘了,他就等很久。
久到饭盒里的饭从热变温,从温变凉。
她从车间出来,看见他站在那里,愣了一下。“爷,你怎么不喊我?”
他说:“怕耽误你干活。”
然后把饭盒递过来。
她打开,饭菜还是温的。他用自己的体温,一直捂着。
她把饭盒攥紧。
现在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没有声音。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凉的。
她没擦。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去省城开学术会,爷爷站在院门口送她。她上了傅征的车,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那里,拄着拐杖,一直看着车子的方向。
车子拐过巷口,她看不见他了。
但她知道他还站在那里。
后来周正告诉她,每次她走,爷爷都会在院门口站很久。站到腿发软,站到邻居过来扶他,站到不得不回去。
她不知道。
她以为他回去了。
她以为他和每天一样,进了屋,坐在桌前,听收音机,泡一壶茶,然后吃饭,睡觉。
她不知道他一直站在那里。
看着她走。
每一次。
她忽然很想问他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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