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睫毛还湿着,一簇一簇的,粘在一起,偶尔颤一下,像蝴蝶被人捏住了翅膀,想飞,飞不动。
她睡着了。
在他怀里。在他胸口。在他终于敢把她拉进来的这个拥抱里。
她终于睡着了。
他没有动。不敢动。怕一动,那根好不容易松了一点的弦,又绷回去了。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腿伸着,姿势别扭,腰也僵了,后背硌得生疼。他不在乎。
他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让她的头靠在他肩窝里,让她的身体整个贴着他。她轻得像没有重量。他一直知道她瘦,但不知道她轻成这样。像一片叶子,风一吹就会飘走。他把手覆在她背上,能摸到肩胛骨的轮廓,硌手。
他的心口疼了一下。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指尖从眼角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把那些还没干透的泪痕一点一点地抹去。她的皮肤是凉的。他的手指也是凉的。他不知道自己的手在抖,直到指尖碰到她的耳垂,那一点微微的颤动才让他意识到——他也在抖。
他从进门到现在,没有掉过一滴泪。可他抖了。
他怕。
怕她醒不过来,怕她碎掉,怕他抱着的这个人,在他怀里慢慢地冷下去。她没冷。她睡了。她的呼吸拂在他的锁骨上,温热的。她的心跳隔着衣料,一下一下的,很慢,但很稳。
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为什么不能早点来……”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低到连她自己都听不见。他为什么不能早点来?军区封锁解除的第一时间他就冲出来了,四个小时的路程他恨不得飞过来。可他还是觉得晚。她一个人在那间屋子里,坐了三天。不吃不喝,不开门,不吱声。他想象过那个画面——她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膝盖蜷着,手臂搭在上面,手垂着。没有灯,没有声音,没有人。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转得他心口发紧,转得他把油门踩到底,转得他恨不得下一秒就到她面前。可他到了又能怎样?他还是在门外站了那么久。他还是在怕。他还是在犹豫。
他为什么不能早点敲门?他为什么不能早点问老张要钥匙?
“操。”他骂了自己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像一声叹息。
他没有动。他不忍心放开她。
她好不容易才睡着。那根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弦,终于在他怀里松了一点点。他不确定把她放到床上她还能不能睡着——那个房间,那张床,那面墙,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她:爷爷不在了。他不能把她放回那个地方。至少现在不能。
他靠在床沿上,把她的身体往上拢了拢,让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他的大手裹着她,他的手臂环着她,他的体温渡给她。窗外灰蒙蒙的天光从门缝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她垂着的手指尖上。
他低头看着她。
睡着的时候,她的眉头松开了,没有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没有图纸前那种凝神专注的锋利。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个瘦瘦小小的、累了很久的、终于可以不用再撑了的女孩子。
泪痕还挂在脸上,他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她的睫毛颤了颤,没有醒。
他的手停在她的脸颊旁边,没有收回来。看着她此刻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苍白,安静,柔软。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她从来不需要任何人。从红兴镇到容氏,从强-5到天眼,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走在所有人前面。他不知道她累不累,因为她从来不说。
现在她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像一只终于找到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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