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他……已经走了。”
高澜看了他两秒。然后她低下头,看着那只握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苍老的,粗糙的,和爷爷的手很像。她看了两秒,然后抬起手,轻轻覆在那只手上,按了一下。不是握,是按。然后她松开手,转过身,朝警戒线走去。
她走到警戒线前面,站定。黄白相间的带子在她面前绷得笔直。她伸出手,食指勾住带子,往上一挑,弯下腰,从下面钻了过去。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了什么。
一脚跨进院子。
院子和她走的时候不一样了。灶房的门关着,堂屋的门开着。几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在屋里进进出出,手里拿着透明的密封袋。没有人看她,没有人说话。一袋一袋的证物从屋里被拿出来,放在门外的塑料箱子里。
高澜站在院子中央,没有靠近。
她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去,落在堂屋的门框上。那个门框,她小时候比过身高。每年过年,爷爷都会把她拉到门框前面,让她背靠着门板,用指甲在门框上刻一道痕。“丫头又长高了”,他总会这么说。
那些刻痕还在吗?她不知道。她不敢进去。
“丫头。”
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的,带着哽咽。
高澜没有回头。
老张从棚子那边跑过来,步子很快,腿脚不利索,跑得踉踉跄跄。他在她身后站定,喘着气,嘴唇哆嗦着,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丫头。”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回来了。”
那一声“回来了”,很轻很轻。但高澜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她想起无数个从红兴镇出去又回来的日子。每一次推开院门,爷爷都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旱烟,没点。他看见她,就会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说一句“丫头,回来了”。语气和每天一样平,像她只是出去买了个菜。然后他会问“吃了没”,她会说“吃了”。他会说“再吃点”,她就坐下来,端起那碗永远温着的粥。
如今那个人,再也不能对她说一声“回来了”。
高澜站在那里,背对着老张,没有动。她的肩膀没有抖,背脊还是直的。她没有哭。
阳光从东边涌过来,落在她身上,把那件白衬衫照得有些发亮。她站在院子中央,像一个被时间忘记的人。
棚子还在搭。
院子里的人在走动。穿白色防护服的,穿制服的,穿便装的,脚步杂沓。一切都有条不紊。
高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那些穿白色防护服的人从堂屋里退出来。最后一个人走出来的时候,从她身边走过去,脚步很轻。没有看她。
堂屋里空了。灯还亮着,昏黄的,从门口涌出来,把门槛照得发亮。
高澜抬起脚,朝那扇门走过去。步子很慢,腿在发软,但背脊还是直的。她走到门口,站定。
光线从屋里涌出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是干的,没有泪,但眼眶红着。
她看着屋里。
土墙,被烟熏得黢黑,墙皮脱落了大半。墙角的蜘蛛网挂着灰,一动不动。那张木板床靠墙放着,床单是灰蓝色的,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被子摞在枕头上面,方方正正的。没有人。
她的目光从床上移开,往右。
那口棺材停在那里。
黑漆的。棺盖没盖,敞着口。里面铺着白色的绸缎。高明德躺在里面。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绸缎寿衣,领口扣得规规矩矩。帽子戴在头上,压住了花白的头发。鞋子是新的,布面的,鞋底白得像雪。里里外外好几层,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他的手放在肚子上,手指微微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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