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跟跄跄地往前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
他只是走,像一只被赶出领地的野狗,本能地逃离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地方。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更久。
雪开始下了。
【铃後】的雪,总是来得这般不合时宜。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空荡荡的袖管里,落在他的伤口上,带来一阵阵冰冷的刺痛。
终於,他走不动了。
他栽倒在雪地里,脸贴着冰冷的雪,看着自己的呼吸在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然後消散。
也好。
【铃後】的野外从不缺少孤魂。
那些死於战乱的武士,那些被遗忘的流浪者,那些无处可归的亡灵一他们都在这里游荡。
黑吉闭上眼睛,等着成为他们中的一个。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他的身体————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只有最後一个念头,像一片雪花轻轻落在心尖。
他应该,不会孤单吧。
但天意弄人。
黑吉本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铃後漫天风雪中一场安静的、无人知晓的死亡。
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团跳动的、温暖的火光。
火光映在破旧的木梁上,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燃烧时特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粥香。
他活下来了。
救他的是一个采药的医女。
她在采药回家途中的雪地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黑吉,而後用瘦弱的肩膀将他拖回了自己位於林间的小屋。
医女名叫抚子。
年纪和蜜子差不多大,长相却平平无奇——一张普通的脸,一双普通的眼睛,皮肤因为在风雪中常年奔波而显得有些粗糙。
甚至在她被头发遮住的左脸上还残留着一道长长的狰狞的疤痕,看起来是在采药时被狛兽袭击留下的————
她没有蜜子那般的清纯俏丽,笑起来也没有蜜子那样能让阳光都明亮几分的灿烂。
但抚子熬的野菜粥,味道却很好。
比蜜子家的精米饭还好吃。
黑吉第一次喝那碗粥的时候,捧着碗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火塘里的火烧得很旺,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而是因为那碗粥真的很暖。
抚子一个人生活。
她靠着在【铃後】那些雪地温泉旁寻找药材为生,日子过得艰难而清贫。
小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透露着拮据——修补过多次的锅,磨得发亮的药碾子,打着补丁却洗得乾净的粗布衣裳。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毫不犹豫地将来路不明还身受重伤的黑吉带回了家。
她甚至没有问他叫什麽,从哪里来,为什麽会倒在雪地里。
她只是熬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说:「喝吧。」
对於武士来说,一饭之恩,尚重逾千斤。
何况这是救命之恩。
黑吉在床上只躺了一天。
第二天,他便撑着虚弱的身体下了地。
抚子看见他站起来,难得地皱了皱眉,让他回去躺着————但黑吉没有听。
他想报答她。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无法安心躺着。
可他只有一只手臂,能做什麽呢?
思索了很久,黑吉做出了一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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