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那个。我去年在斯特拉斯堡碰到他了。他没回阿尔萨斯——回不去,那里现在又是法国的了。他在一个小镇上当铁匠,娶了当地的女人,生了两个孩子。他让我带话给你,说谢谢你当年的那碗汤。他说,如果哪天你来法国,一定要去找他。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柏林。也许很快,也许还要等很久。但不管在哪,我都会记得我们在柯尼斯堡的那些日子。
你永远的朋友
汉斯”
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在窗边站了很久。
他想起让。想起那年春天,那个阿尔萨斯士兵坐在庄园的门廊里,笨拙地拆着绷带,他端着一盆温水走过去。想起让教他说的那些法语单词:面包叫“pain”,水叫“eau”,朋友叫“ami”。想起皮埃尔送的那枚勋章,现在还贴在他胸口。
他们现在都在哪?皮埃尔死了,死在别列津纳河。让活着,在法国某个小镇上当铁匠。汉斯在巴黎,每天巡逻站岗。
而他呢?在柏林,在贸易司的办公室里,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
这就是他们等来的那一天吗?
五
十一月初,约翰·韦伯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着申诉材料,而是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瓶酒和一些南德的土特产。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笑呵呵的,看起来比上次精神多了。
“瓦尔德克先生,我来还人情了。”
弗里德里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韦伯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上次你帮我减了税,我一直记着。这次路过柏林,带点家乡的东西,不成敬意。”
弗里德里希请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生意怎么样?”
韦伯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多了。自从你们那个‘关税同盟’把几个省的税统一了之后,过境快多了。以前走一趟要半个月,现在十天就够了。省下的时间能多跑一趟,多赚一笔。”
他看着弗里德里希,目光里有一种真诚的感激。
“你知道吗,我们这些跑买卖的,最怕的就是关卡。每个关卡都是一个祖宗,伺候好了让你过,伺候不好就卡你三天。现在好了,过普鲁士的关卡,一次交完,后面就通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弗里德里希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不是骄傲,不是满足,而是一种……踏实。
那些文件、那些申诉、那些没完没了的纠纷,原来真的有用。原来真的有人在受益。原来那个“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的等待,已经在这几年里,悄悄地改变着什么。
“韦伯先生,”他说,“如果你以后在路上遇到别的商人,告诉他们,普鲁士的关税同盟,会越来越好。不是因为我们多好,是因为对我们都有好处。”
韦伯笑着点头。
“我会的。”
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从篮子里拿出一瓶酒,塞到弗里德里希手里。
“这是我家自己酿的,巴伐利亚的黑森林那边的酒。你尝尝。下次来柏林,我还来找你。”
弗里德里希握着那瓶酒,看着韦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忽然想起父亲信里写的那句话:“普鲁士需要像你这样的人。需要能想问题的人。”
也许,这就是他想问题的结果。不是写在纸上,不是喊在口号里,而是实实在在的,让一个巴伐利亚的商人,能少跑几天路,多赚一点钱。
这就是他做的事。
六
那年冬天,弗里德里希终于把费希特的遗稿出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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