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希终于问。
“夏洛滕堡那边,挺远的。”汉斯说,“你呢?”
“大学附近,弗里德里希大街那边。”
汉斯点点头。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街角那几个法国士兵身上。
“很多。”
弗里德里希知道他在说什么。
“比柯尼斯堡多。”
汉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会变的。”
弗里德里希看着他。汉斯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那些法国士兵,目光平静得像在看几棵树、几栋房子。
“你怎么知道?”
汉斯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朋友。
“因为我在这里。因为你在这里。因为很多人在做准备。”
他顿了顿。
“沙恩霍斯特的军官学校,你知道招了多少人吗?两百个。两百个和我一样的人,不分门第,只看能力。我们学的是新战术、新思想、新东西。法国人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普鲁士有四万人的军队,不知道这四万人后面,还有什么。”
弗里德里希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某种东西在慢慢生长,他自己也说不出那是什么。
“走吧,”汉斯说,“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认认门,以后好找你。”
两个人沿着菩提树下大街往前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法国士兵从他们身边走过,偶尔看他们一眼,然后又移开目光。
弗里德里希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觉得还要等多久?”
汉斯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也许两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但总会来的。”
四
那年秋天,弗里德里希见到了洪堡。
那是在大学的一间办公室里,洪堡坐在书桌后面,比一年前老了一些,但目光还是那么锐利。他看到弗里德里希走进来,点了点头。
“坐吧。”
弗里德里希在他对面坐下。
“笔记我都看了,”洪堡说,“这一年的进步不小。有些想法,虽然还幼稚,但至少是自己在想了。”
弗里德里希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柏林吗?”洪堡忽然问。
弗里德里希想了想。
“因为施泰因先生提到过我。”
“那是一个原因,”洪堡说,“但不是最主要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弗里德里希。
“施泰因走之前给我写信,说有一个孩子,从东普鲁士来的,父亲是耶拿的伤兵。他说那孩子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聪明,不是勤奋,是别的东西。他说,那种东西,在现在的普鲁士很少见了。”
他转过身,看着弗里德里希。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弗里德里希摇了摇头。
“是困惑。”洪堡说,“真正的困惑。不是那种假装困惑来显得深刻的人,是真的在想、在问、在找答案的人。这种人,一百个学生里也出不了一个。”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
“施泰因让我留意你。费希特也让我留意你。两个最会看人的人,都说你值得留意。所以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多远。”
弗里德里希沉默着。
“我不知道能走多远,”他终于开口,“但我会走下去。”
洪堡看着他,忽然笑了——和一年前一模一样的笑容,很淡,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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