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鱼”的语气重新变得冷淡而现实,“首先,你得在这个地狱一样的训练营里活下来,别莫名其妙死掉。然后,如果你足够走运,足够狠,也在某次填线任务中侥幸没死,表现出那么一点点价值,或许——只是或许——有那么一丁点机会,被‘飓风’吸收为外围行动人员,甚至,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机会,成为正式队员。只有到了那一步,你才能接触到更多信息,更多资源,才有那么一丝可能,去碰一碰你父母这件事背后的东西。否则,”他指了指那些目光呆滞的受训者,“你就会和他们一样,在某次不知名的交火中,变成一具无人认领、很快被野狗啃干净的尸体,你的仇恨,屁都不是。”
说完,“墨鱼”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碾灭。“自己找个地方待着。明天训练开始。记住,在这里,心软、犹豫、甚至多愁善感,都会要你的命。把你心里那点东西,藏好了,变成让你手脚更利索、眼神更尖、开枪更稳的燃料。”
他转身朝“黑狼”那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最后说了一句:“还有,别再轻易跟人说你要报仇。在这里,暴露弱点,就是找死。”
陈楚枫一个人站在原地,炙热的阳光烘烤着他,但他却感到刺骨的寒冷。“墨鱼”的话像一把钝刀,把他原本就支离破碎的世界再次切割得血肉模糊。报仇不再是一件“只要我够狠就能做到”的事,它变成了一条隐藏在浓雾和荆棘中、漫长到令人绝望的血色之路。而踏上这条路的第一步,竟是要先在这“炮灰训练营”里,像野兽一样挣扎求生。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嫩肉,疼痛带来一丝虚幻的实感。活下去。先活下去。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挤进“飓风”,哪怕是从最底层、最肮脏的位置开始爬。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破败的帐篷和麻木的人群,眼中的空洞和悲痛,一点点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韧的黑暗所取代。那黑暗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
训练营的日子,是用汗水、血水、泥浆和永恒的饥渴与疲惫丈量的。
没有名字,只有编号。陈楚枫是“七号”。教官是一个绰号“扳手”的前东欧军人,脾气暴躁,动辄打骂,他教授的东西简单粗暴到极致:如何以最快速度给一把老掉牙的AK-47装上弹匣、拉枪栓、扣扳机;如何趴着、跪着、站着,把子弹朝大概的方向打出去;如何在听到爆炸或枪声时本能地卧倒,寻找最近的、能挡住子弹的东西(不管是岩石、树干还是同伴的尸体);以及,如何用刺刀或任何能拿到手的硬物,在极近的距离内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戳眼、踢裆、割喉,怎么有效怎么来。
没有人讲解战术配合,没有人教导战场急救(除了最简单的撕布条捆伤口),更没有人关心你的心理状态。这里的逻辑赤裸而残酷:公司付出一点点食物和劣质弹药,换取一批在关键时刻能吸引火力、制造混乱的消耗品。至于这些消耗品能活多久,会不会在第一次上阵就被吓尿裤子转身逃跑,那不是教官需要考虑的问题。逃跑?四周荒无人烟,离开营地只有死路一条,而且营地周边很可能有暗哨,处理逃兵是他们练习枪法的好机会。
每天都是重复的地狱:天不亮被吼骂和砸桶声惊醒,在尘土飞扬的空地上无休止地奔跑、俯卧撑、扛着沉重的木桩或轮胎行进。然后是乏味到让人麻木的武器操练,反复拆卸组装那些油腻的步枪,直到手指磨破、渗血、结痂,形成厚厚的茧。实弹射击是难得的“奖励”,但子弹限量,每人只有可怜的几发,打偏了就会招来一顿毒打和当天的口粮减半。大部分时间是对着画在破木板上的粗糙人形,练习瞄准姿势。
陈楚枫沉默地承受着一切。他把所有的情绪——丧亲之痛、对未来的恐惧、还有那庞大而模糊的恨意——都死死压在心里最深处,只让它们转化为支撑身体完成一个个非人训练的力量。他学得很快,因为他别无选择,也因为“墨鱼”偶尔在夜晚巡视时,会丢给他一两句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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