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开饭了。

    一个战士端着碗走到他面前。

    野菜馍馍。

    灰绿色的，表面粗糙，能看见野菜的茎叶嵌在面团里，形状捏得七扭八歪，大小也不均匀。碗是豁了口的粗瓷碗，边沿还有一道裂纹。

    “吃。”

    战士把碗递过去。

    山本志和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眉头拧了起来。他用手指捏起一个馍馍，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战士。

    “这是什么？”

    “馍馍。野菜馍馍。”

    “野菜？”山本志和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他用的中本文生硬，“皇军俘虏，按日内瓦公约，应该享有与俘获国军队同等的待遇。你们给我吃这个？”

    他把那个馍馍扔回碗里，碗在泥地上打了个转，汤汁溅出来，溅在他的裤腿上。他没看，只是盯着那个战士，眼睛里有愤怒，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

    “日内瓦公约。你们知道吗？”

    弹幕炸了：

    【山河血】：他还知道日内瓦公约？

    【今夜无眠】：侵略别人的时候不讲公约，被俘虏了开始讲公约了？

    【家有小八嘎】：我操，我这暴脾气！他还有脸提公约？

    俘虏营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人从暮色里走出来。

    “队长。”

    端碗的战士侧身让开半步。

    林华。

    游击队的队长。

    山本志和也抬起头。

    林华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林华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地上那碗被打翻的野菜馍馍，再扫回他脸上。

    “不吃？”

    一个字都没有多问。没有问他为什么摔碗，没有问他知不知道粮食有多金贵，没有跟他讲任何道理。

    就两个字。不吃？

    山本志和梗着脖子，用生硬的中文说：“日内瓦公约规定？”

    “这里没有日内瓦。”

    林华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山本志和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林华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说的日内瓦公约，是你那本《战阵训》上写的，还是你长官教你的？”他顿了顿，“你杀老百姓的时候，讲没讲过日内瓦公约？”

    山本志和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冷硬。

    “那是战争。”他说，“战争中，难免有误伤。”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快得像一头扑向猎物的豹子。山本志和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灰蓝色的影子扑过来，衣领就已经被一只手攥住了。那手像铁钳一样，指节粗大，虎口全是老茧，攥得衣领拧成一团，勒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后脑勺狠狠磕在土墙上。

    “砰！”

    闷响在俘虏营里炸开。

    墙皮簌簌往下掉，灰尘扬起来，落满了两个人的肩膀。山本志和的钢盔飞了出去，滚到墙角，叮叮当当转了好几圈才歪倒。他的头发散了，乱糟糟地垂在额前，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林华的脸凑得很近，近到山本志和能看清他眼睛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硝烟、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误伤。”

    林华又说了一遍这个词。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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