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生的焦土格格不入。它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从极远极远的地方飘来,轻轻地、不容置疑地撕开了张天铭布下的魔气帷幕,在所有人都闻到了梅花香气的同一个刹那,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张翀的身旁。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来的,包括张天铭。
那人通身素白衣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丝绦,脸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面具的形制极其简单,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只露出下颌一小截苍白的皮肤和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株生长在冰雪中的老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张翀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浑身一震。
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过去了一百年、一千年,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那是大师兄的眼睛,是在他每一次迷茫困顿时都会出现的大师兄的眼睛。
“大师……”
张翀刚喊出两个字,就被一只手轻轻地按住了肩膀。那只手看上去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一点也不像练武之人的手,倒像是个舞文弄墨的读书人。可就是这只手,按在张翀肩头的瞬间,一股温润醇厚到令人想哭的真气便如潮水般涌入他千疮百孔的经脉之中,将那些正在疯狂蔓延的魔气一点一点地压制、清除、驱逐。
“别说话。”面具后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张天铭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周身原本懒洋洋盘旋着的魔气骤然暴动起来,像是感受到了某种致命威胁的蛇群,疯狂地嘶鸣着、翻涌着、收缩着,在他身周筑起了一层又一层密不透风的黑色屏障。他盯着那张白玉面具,目光中有惊疑、有忌惮,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畏惧。
“梅……”张天铭的声音变得干涩起来,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梅丛笑?”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将张翀从地上扶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扶一朵被风雨打落的花。
郭天雄看着这一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握紧枪杆的手缓缓松开了,一种复杂的表情浮现在他满是刀疤的脸上,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无地自容。
面具人扶起张翀,转身就要走。
张天铭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最恨的就是这种不在乎。他可以接受失败,甚至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接受屈辱,但他无法忍受梅丛笑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对自己的漠不关心。他可以杀了师父、屠了师门、堕入魔道、成为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可在梅丛笑眼里,这些好像都不值得多看一眼。
梅丛笑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梅丛笑!”张天铭厉声大喝,声震四野,魔气如狂潮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方圆数十里内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声大喝中瑟瑟发抖,“你以为你戴张面具我就认不出你了?你以为你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夏天家,我就不敢杀你?”
梅丛笑的脚步顿了一顿。
但也只是顿了一顿而已。他继续向前走,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天铭的心脏上。张天铭暴怒之下,再也顾不得任何矜持,运起毕生功力朝梅丛笑的背心轰出一掌。
那一掌的威势,足以将一座山岳夷为平地。
梅丛笑头也不回,随手向后一挥衣袖。衣袖与掌风相撞,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天地间仿佛短暂地失去了声音。然后张天铭那一掌的惊天魔气就像泥牛入海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
张天铭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梅丛笑带着张翀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空气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梅花香气,久久不散。
张天铭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阴冷、怨毒,带着一种近乎疯癫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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