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你就更不应该那么累了。”我说,“你累倒了,谁来照顾妈咪?”
父亲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一些洗不掉的油污,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大概是修车的时候留下的。
“爸。”
“嗯。”
“我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我……”我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怕死。”
父亲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手指蜷缩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但是我有一些怕的事情。”我继续说,“我怕你和我妈在我走了之后,不知道怎么活下去。我怕你们像现在这样,每天用工作填满时间,不敢停下来,不敢想,不敢哭。我怕你们把所有的悲伤都压在心底,压到烂掉,烂成一个永远好不了的伤口。”
父亲的喉结动了动。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红了。
“爸,你可以哭的。”我说,“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装坚强。你不用在任何人面前假装坚强。”
沉默。
阳台上的茉莉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晃,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你姐姐走的时候……”父亲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哭了一个月。每天开车的时候哭,等红灯的时候哭,回到家躲在厕所里哭。我不敢让你妈看到,不敢让你看到。我是男人,我应该撑住。”
“谁说男人不能哭?”
“你爷爷说的。”父亲苦笑了一下,“他说‘苏家的男人,天塌下来也得顶着’。他就是这样过来的。奶奶生病的时候,他没有哭过。奶奶走的时候,他也没有哭过。他坐在灵堂里,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坐着,坐了一整夜。”
“那你觉得他撑住了吗?”
父亲愣了一下。
“他没有撑住。”我说,“他只是假装撑住了。他把所有的悲伤都压在心里,压了这么多年,压成了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他的身体替他哭了。他的每一个器官都在替他哭。”
父亲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楼下照上来,照在父亲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柠柠。”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爸爸对不起你。”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有。”他摇了摇头,“我没有保护好你姐姐。我也没有保护好你。这是苏家的病,苏家的诅咒,是我带给你们的。如果……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就不会——”
“爸。”我打断了他,“这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大得连楼下的邻居大概都听到了,“这是苏家的病!是苏家男人的血!是我身上的东西!如果不是我,你妈就不会失去苏滢,就不会——”
他的声音断了。
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决堤的哭泣。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像一个孩子。
我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样哭。
在我十七年的记忆里,父亲永远是沉默的、隐忍的、把所有的情绪都吞进肚子里的人。他会在苏滢的墓前说“眼睛进沙子了”,会在我叫他“爸”的时候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会在母亲哭泣的时候默默地递上纸巾。
但此刻,他哭了。
像一个被压垮了的人,终于放下了所有的伪装。
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