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人的潜力是很大的,你以为你撑不住的时候,其实你还能撑很久。”
黑暗中,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像是在说高三的事情。
“苏柠说得对。”林栀附和道,“我们都撑得住。”
“好吧,那我也撑得住。”陈小鹿打了个哈欠,“晚安各位。”
“晚安。”
“晚安。”
“晚安。”
四声“晚安”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像四只小鸟在各自的巢穴里发出的呢喃。
我闭上眼睛,听着宿舍里逐渐均匀的呼吸声。陈小鹿的呼吸很轻,偶尔会有一声细微的鼾声。赵敏的呼吸很沉,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稳定而有力。林栀的呼吸有些不稳,时快时慢——她大概在想周也的事情。
而我,我在数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是正常的,稳定的,没有漏拍,没有早搏。
今天的心脏很乖。
“谢谢。”我在心里对心脏说,“谢谢你今天没有给我添麻烦。明天也拜托你了。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能撑多久就撑多久。”
“我不要求你撑一辈子,撑到明年六月就行。”
“不,撑到明年三月就行。三月十七号,我十八岁生日。”
“让我过完十八岁生日吧。”
“让我比姐姐多活一天。”
“就一天。”
“求你了。”
心脏没有回答我。它只是继续跳着,咚,咚,咚,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钟摆,在黑暗中默默地数着时间。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没有栀子花的味道了——这是学校的枕头,洗过很多次,只有洗衣粉的味道。
我想念家里的枕头,想念母亲用的那款栀子花味的洗衣液,想念那个味道渗进枕头里、渗进梦境里的感觉。
但我不能回家。
我选择了住校,就不能后悔。
不是因为倔强,是因为我需要学会独立。我需要学会在没有母亲照顾的情况下,自己照顾自己。因为母亲不可能永远陪着我——不是她不愿意,是她做不到。
一年后,我要走的时候,我希望母亲已经习惯了“没有我”的生活。
这很残忍,但这是我能为母亲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她的生活里淡出。
不是突然消失,是慢慢地、温柔地、像退潮一样地离开。
这样,当她最终失去我的时候,她不会像失去苏滢时那样,被一个巨大的黑洞瞬间吞没。
她会发现,这个黑洞其实早就存在了,只不过它是一点一点地扩大的,大到最后,她已经站在了洞的边缘,只需要轻轻地迈出一步——或者,根本不需要迈步,因为她已经站在里面了。
这个想法让我觉得安心了一些。
也让我觉得无比悲伤。
因为我正在计划的事情,本质上就是——让我爱的人,习惯我的不存在。
这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能想到的最温柔、也最残忍的事情。
黑暗中,眼泪悄悄地流了下来,流过脸颊,流进耳朵里,温热的,痒痒的。
我用手背擦掉了,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压回了胸腔里。
别哭了,苏柠。
你还有一年。
一年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是三百六十五天。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