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不想让你活在一个倒计时里。”
“但你让我活在一个谎言里。”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母亲说过话。在我的记忆里,我一直是个听话的女儿——不顶嘴,不叛逆,不惹事。苏滢走了之后,我更加小心翼翼,像一个在雷区里行走的人,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生怕踩到母亲心里那些还没有愈合的伤口。
但此刻,我踩到了。
母亲的脸色变了一下,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她松开我的手,退后了半步,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悲伤,不是心疼,是恐惧。
她在恐惧什么?
恐惧我的愤怒?还是恐惧那个她一直在回避的真相终于被揭开了?
“柠柠,对不起。”她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妈咪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妈咪只是想……只是想让你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但我不是普通孩子。”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冷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是苏家的女儿,我身上流着苏家的血,我注定活不过十八岁。这是事实,妈咪,你瞒不了一辈子。”
“你听我说——”
“不,你听我说。”
我打断了她。
这是我第一次打断母亲的话。
“妈咪,我都知道的。”我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们家有着奇怪的诅咒,其实姐姐已经不在了吧。”
这句话我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在每一次看到母亲对着姐姐的照片发呆的时候,在每一次父亲叫错我的名字的时候。
我知道姐姐不在了。
不是去了乡下,不是去了外地读书,不是去了任何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她是真的、彻底地、永远地不在了。
而我,也快了。
母亲的身体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细小的、类似于呜咽的声音。
“你姐姐她……”她的声音碎成了几片,“她走的那天,让我好好照顾你。”
“她说了什么?”
“她说——”母亲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的弧度,汇入下巴,“她说,‘妈咪,对不起,我不能陪着你了,你帮我好好照顾柠柠,让她替我多活几年。’”
多活几年。
苏滢,你可真会给我压力啊。
我苦笑了一下,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它们来得太快了,快到来不及控制,就那样肆无忌惮地、铺天盖地地淌满了整张脸。
“妈咪,对不起。”我也开始道歉,为刚才那句“谎言”道歉,为我的愤怒道歉,为我即将到来的死亡道歉。
母亲摇了摇头,把我搂进怀里。她的怀抱很瘦,肋骨硌着我的脸颊,但很温暖。她的心跳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传过来,咚,咚,咚,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力量。
“别说对不起,柠柠,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但我活不长。”
“那就活好每一天。”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坚定,坚定得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掌舵的人——风浪再大,她也不会松手。
我们在病房里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从密集变成了稀疏,久到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从97降到了78。
最后是护士推门进来,打破了这片沉默。
“苏柠,量个体温。”
护士是个年轻的女孩子,二十出头,圆脸,说话的时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