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一件易碎品,“医生说你贫血严重,免疫力也很差,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而是在看心电监护仪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和波形。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数着什么——大概是我的心跳。
一分钟多少次?
有没有漏拍?
有没有早搏?
这些她都很熟悉了。苏滢住院的那些天,她学会了看心电监护仪,学会了看血氧饱和度的数值,学会了看血压的上下波动。她甚至能根据那些波形的大致形态,判断出苏滢此刻是醒着还是在昏睡。
她现在在用同样的目光看着我的监护仪。
我突然觉得很荒谬——我们苏家的女人,好像生来就是为了躺在病床上,被心电监护仪“嘀嘀嘀”地数着所剩无几的日子。
“妈咪。”我又叫了一声。
“嗯?”
“我……是不是跟姐姐一样?”
这句话终于说出来了。
它在我心里堵了四年,像一块咽不下去的骨头,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我知道答案,但我需要听到她说出来。需要听到那个“是”字从她的嘴里掉出来,摔在地上,碎成渣,扎进我的耳朵里,让我彻底死心。
母亲的手停住了。
她正拿着棉签,蘸了水,想给我润嘴唇。棉签悬在半空中,水珠沿着棉签棒滑下来,滴在被子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
她没有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妈咪。”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一种无处可去的、软弱的、可笑的愤怒,“我们家是不是有什么诅咒?为什么苏家的女人都活不过十八岁?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问过无数次了,问过父亲,问过奶奶,问过家里的亲戚,问过网上的搜索引擎。没有人能给我一个完整的答案。
父亲说:“是遗传病,一种心肌方面的遗传病,传女不传男。”
奶奶说:“是命,苏家女人的命。”
搜索引擎说:“可能是线粒体心肌病,与X染色体相关遗传有关。”
但我知道,这些都只是表象。真正的诅咒不在基因里,不在染色体里,而在苏家男人的血液里——在他们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里,在他们那些流不出来的眼泪里,在他们那些永远叫不对的名字里。
母亲终于开口了。
“柠柠,你先休息,等你好一点了,妈咪再跟你说。”
她又在回避了。
苏家的人都是这样的——遇到真正重要的事情,就开始回避。父亲回避用“死”这个字,母亲回避“遗传病”这个话题,我回避“十八岁”这个数字。
我们一家人像三只在沙漠里奔跑的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再当鸵鸟了。
“妈咪,你知道的。”我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你们家一直都是这样,苏滢是这样,苏柠也是这样……”
我说到自己的名字时,觉得特别可笑。苏柠也是这样——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苏滢是这样,苏柠也是这样,下一个呢?如果父亲再有一个女儿,是不是也是这样?
“苏夫人就接受吧,孩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句话不是我在说。是门外传来的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和无奈。
是医生。
他在跟谁说话?
我偏过头,看向病房的门。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大概两指宽。从那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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