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她的眼睛很好看——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漂亮,而是一种温润的、沉静的光。像是深秋的湖面,平静但深邃。
她和李俊生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瞬。
“你是什么人?”她问。声音轻柔,但不柔弱。在这个乱世里,一个女人独自在荒山野岭中行走,需要的不是柔弱,是比男人更坚韧的东西。
“路过的。”李俊生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个老人的状况。高烧,脱水,右腿有一道旧伤,已经感染了。情况不太好,但比陈默当初的状况轻得多。
“你父亲?”
“是。”女人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在逃难。他走不动了,我陪他在这里歇一会儿。”
“你们要去哪里?”
“往南。听说南方不打仗。”
李俊生沉默了一下。南方不打仗?南方也在打仗。南唐、吴越、南汉、荆南——各个割据政权之间打来打去,和北方没什么区别。但这个女人显然已经走投无路了,任何一点希望都是她走下去的动力。
“你父亲的情况不太好。”他说,“伤口感染了,需要清理。”
“我知道。”女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父亲,“但我没有药了。能用的草药都用完了。”
李俊生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点酒和盐——这是他留着备用的,本来打算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再用。
“用这个。”他把酒和盐递过去,“酒清洗伤口,盐水补充水分。”
女人接过酒壶和盐包,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的抓绒衣上停留了一瞬,又在那个奇怪的背包上停留了一瞬,但她没有问任何问题。她只是低下头,开始熟练地处理父亲的伤口。
她的手法很专业。不是那种速成的、粗糙的包扎,而是真正懂医术的人才会有的细致和准确。她用酒清洗伤口,用盐调了淡盐水喂给老人喝,从药箱里找出最后一点草药捣碎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李俊生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你是大夫?”他问。
“家父是郎中。”女人说,“我跟着学了几年。”
“你父亲以前是郎中?”
“是。在相州开了一家医馆。契丹人来了,医馆被烧了,我们就逃出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情。但李俊生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疲惫。
“你一个人带着父亲走了多久了?”
“半个月。”
“半个月。”李俊生重复了一遍。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生病的父亲,在乱世里走了半个月。没有粮食,没有药品,没有任何依靠。他无法想象这半个月她是怎么过来的。
“你一个人,不害怕吗?”他问。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东西——那是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有的、最后的倔强。
“害怕。”她说,“但害怕也要走。我不管他,他就真的没人管了。”
李俊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跟我们一起走吧。”他说,“我们要去柳河镇,然后去邺都。那里有粮食,有药,有安全的地方。你和你父亲跟我们一起,至少不用一个人担惊受怕。”
女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试探。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你是什么人?”她问。
“一个……逃难的。”李俊生说,“和你一样。”
“逃难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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