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生点了点头。六十里,以他们现在的速度,至少要走三天。而且相州是座大城,城门口肯定有守军盘查,他们这七十六个衣衫褴褛、手持兵刃的人,根本进不去。
柳河镇是唯一的选择。三十里,一天半的路程。如果能从镇子里搞到粮食,他们就能撑到邺都。
“去柳河镇。”李俊生做出了决定,“今天出发,争取明天中午之前到。”
“先生,”韩彪犹豫了一下,“如果柳河镇也空了怎么办?”
李俊生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继续往前走。总有办法的。”
韩彪看着他,没有再问。
队伍在半个时辰后出发了。
七十六个人,沿着干涸的河床继续向西南方向行进。伤员们被放在用树枝和破布做成的简易担架上,四个人抬一个,走得慢但稳。刘三——那个被截肢的伤兵——躺在一副担架上,脸色苍白但清醒着。他的烧退了,伤口没有继续恶化,这是一个好兆头。
小禾坐在李俊生的肩膀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无聊地甩来甩去。
“哥哥,”她忽然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到?”
“快了。”李俊生说,“再过一天半。”
“一天半是多久?”
“就是……太阳再升起来两次,再落下去两次。”
小禾歪着头想了想:“那好长啊。”
“还好吧。你睡两觉就到了。”
“那我不睡了。”小禾认真地说,“我一睡觉,时间就过得更慢了。”
李俊生忍不住笑了。
队伍行进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些。韩彪的溃兵们虽然饿得前胸贴后背,但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柳河镇,有粮食——他们的脚步变得有力了。马铁柱带着他的人在队伍两侧警戒,张大走在最前面探路,陈默走在最后面断后。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李俊生的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粮食。粮食只够两天了。如果柳河镇没有粮食,或者粮食不够,他该怎么办?
他掏出笔记本,在行进中潦草地写下几行字:
“第九天。粮食危机爆发,有人偷粮食,被我压下去了。目标柳河镇,三十里,希望那里还有粮食。如果没有……”
他停了一下,没有继续写下去。
如果没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中午时分,队伍停下来休息。
李俊生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张大从前面跑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慌张,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困惑。
“先生,前面有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人。”张大的声音有些古怪,“在路边坐着,旁边躺着一个老人。看着像是……像是走不动了。”
李俊生站起身,跟着张大走到了队伍前面。
河床的路边,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她大约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起来,脸上有灰尘和疲惫的痕迹,但掩不住清秀的轮廓。她的身边躺着一个老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得皮包骨头,面色潮红,嘴唇干裂,显然在发高烧。
女人的面前放着一个破旧的药箱,药箱打开着,里面有一些草药和布条。她的手上有草药和血迹的痕迹,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指尖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研磨草药留下的痕迹。
一个大夫。
李俊生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这个判断。
那个女人听到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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