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间屋子里,一家五口人倒在灶台旁边。一个老人,两个中年人,两个孩子。他们没有外伤,是饿死的。最小的那个孩子——看起来比小禾还小——蜷缩在母亲的怀里,手里还攥着一个空碗。
李俊生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他们的尸体。死了至少七八天了,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他默默地站起来,把门关上。
旁边的屋子里,情况不同。门被从外面踹开了,里面一片狼藉,箱柜被翻得底朝天,值钱的东西全没了。地上有一具男人的尸体,背后中了一刀——不是战场上的刀伤,是被人从背后捅的。
“是乱兵干的。”马铁柱的脸色铁青,“抢了东西,杀了人,烧了房子。他妈的畜生!”
陈默没有说话。他蹲在地上,用手指量了一下那个刀伤的宽度和深度。
“短刀。”他说,“刃宽两寸,刃长不到一尺。不是军中的制式兵器,是民间私造的。”
“你怎么知道?”张大问。
“因为我用过。”陈默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种刀,杀一个人,刀刃上会留下痕迹。你看这个伤口边缘的锯齿状——说明刀刃有缺口。军中的刀有专人维护,不会用有缺口的刀。只有民间私造的刀,或者……杀手的刀,才会有这种痕迹。”
张大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离陈默远了两步。
李俊生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村子的中心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一棵大槐树。槐树上挂着三个人。
李俊生停住了脚步。
那是三个男人,被绳子吊在树枝上,已经死了很久了。他们的脸上有被打过的痕迹——鼻梁断了,眼眶乌青,嘴角有血。他们的胸口贴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通敌者,杀无赦。”
李俊生走近了一些,仔细看了看那三个人的脸。不是军人,是普通百姓。他们的手上有厚厚的茧,但茧的位置在掌心偏拇指的位置——那是常年握锄头磨出来的,不是握刀。
农民。三个农民。被当成“通敌者”吊死在这里。
“通什么敌?”李俊生的声音很平静,但陈默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跟谁通敌?契丹?还是别的势力?”
没有人能回答他。
马铁柱走到那三个人面前,仰头看了看,忽然骂了一句脏话。
“这不是什么通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这是有人要立威。找几个老百姓,扣个通敌的帽子,杀了,挂在村口,告诉所有人——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老子见过这种事,太多了。”
他转过身,一拳砸在槐树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他妈的!这些当官的,就知道欺负老百姓!有本事去打契丹人啊!有本事去跟那些藩镇硬碰硬啊!就会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
李俊生没有说话。他站在槐树下,仰头看着那三个被吊死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走过去,解开了绳子。
“先生!”张大惊呼,“你做什么?”
“把他们放下来。”李俊生的声音很平静,“人死了,应该入土为安。”
“可是……他们……”
“他们是人。”李俊生说,“不管他们有没有通敌——就算是通敌,也该有个审判,有个说法。被这样吊死在这里,暴尸荒野,不是人该有的待遇。”
他把第一具尸体从树上放下来,轻轻地放在地上。陈默走过来,默默地帮他把另外两具也放了下来。
马铁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去村子里找了几把铁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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