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官府的牛也不够。能不能从军马场借几匹马?马也能耕地,就是没牛好使。有总比没有强。”
“借马?”赵匡胤皱了下眉,马是打仗用的,不是耕地用的。马吃了料,不骑马,拉去耕地,那料算谁的?马的体力用了,打仗的时候跑不动,谁负责?”他不是小气,是担不起这个责。马场有定数,马少一匹他都要写折子说明白。
“算我的。马料从我的俸禄里扣。马累瘦了,我负责。”
赵匡胤看着他。“你一个从八品承旨,一个月几贯钱的俸禄?够买马料吗?”
“不够。先欠着。”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太阳晒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这个人,什么都先欠着。欠我的钱还没还,又欠上了。”
“等屯田收了粮,卖了钱,一起还。”
赵匡胤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他看着操场上的士兵不说话。最后他说了一句话:“马粪的事,我批了。马的事,你去找柴公子。他说借,我就借。他说不借,你找我也没用。”
李俊生转身走了。
陈默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出了营地大门。
“先生,赵将军松口了。”
“没有。他没说不借,也没说借。他把球踢给柴荣了。”
“球?”
“就是……他把事推给别人了,自己不做决定。”
陈默没有再问。他走在李俊生后面,手里握着那根柳木棍,棍尖在地上画着弧线。太阳很烈,晒得路上的石板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李俊生走得不快,布衫后背湿了一块。
回到营地的时候,苏晚晴在院子里晒药。竹匾上铺着蒲公英和车前草,都是她自己去城南挖的,回来洗干净,摊开晒。晒干了收起来,要用的时候抓一把煮水。蒲公英晒干了是褐色的,叶子卷起来,像一小团枯草。但泡开了就能喝。
灶台上坐着锅,锅盖掀开着,煮了绿豆汤。绿豆是李俊生买的,他拿俸禄买的,在城北粮铺称了五斤,花了五十文。他想多买点,钱不够。绿豆汤煮好了,苏晚晴舀了一碗晾着。
“李公子,喝碗绿豆汤。解暑。”
李俊生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烫了,正好。绿豆煮得开了花,汤是褐红色的,放了一点糖,糖是甜菜熬的,发黑,不甜,但比没有强。“苏姑娘,你喝了吗?”
“喝了。”
“小禾呢?”
“在学堂。还没回来。”
李俊生端着碗,站在灶台边上慢慢喝。苏晚晴蹲在地上翻竹匾里的草药,把晒得差不多的捡起来放进布袋,没晒好的重新摊开。她做事不慌不忙,翻草药的时候一根一根地翻,不急。太阳照在她后背上,棉袄换成了单衫,蓝灰色的,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小臂。手臂上的伤疤还在,旧的发白,新的粉红。
“李公子,今天田里的苗怎么样了?”
“还行。刘老根说长得不壮,缺肥。我跟柴公子说了,粪的事他安排人去办。过几天老百姓就能去城里收粪了。”
“那牛呢?”
“牛的事,还没定。柴公子说想办法,想了快一个月了,还没想出来。”
“办法不是想的,是做的。想是想不出来的。”苏晚晴翻完了一匾草药,把布袋扎好口,放到墙根下。
李俊生喝完了绿豆汤,把碗放在灶台上。他看着营房门口那一排扁担和铁锹——是老百姓放在这里的,他们从城南回来,路过营地,顺手把东西放下,第二天早上拿走。扁担磨得发亮,铁锹刃口卷了,有的铁锹把断了用铁丝缠上凑合用。那些东西用了多少年了他不知道,李俊生来这里还不到一年。
六月,邺都城热得像个蒸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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