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把药材摊开翻一翻,晒晒太阳,再收回去。她医馆里的病人少了,不是不生病了,是轻的不敢来,重的来不了。契丹人退了之后,城里有了个怪现象:看病的人少了,买药的人多了。人们拿药回去自己煎,煎得好不好不管,省钱。
李俊生没去城南的时候就在营房里坐着。把笔记本翻开,写写划划。写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想到什么写什么。有时写“今天风大”,有时写“苗还没出来”,有时写“柴荣说牛的事他想办法”,像在记账。他把这些纸撕下来,折好,塞进枕头底下。枕头底下已经塞了一摞了,枕上去硬邦邦的,硌脑袋。小禾说他枕头里有石头,他笑了笑没解释。
第四天下午,新军回来了。
李俊生正在城南看一块刚翻完的地,看到远处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尘土不高,是走路扬起来的,不是跑的。他站了一会儿,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城里走。走到城门口,队伍已经到了。赵匡胤走在最前面,马是走着进来的,不是骑着。他牵着缰绳,靴子上全是泥,脸上的灰尘被汗水冲出一道一道的痕迹。铠甲没擦,灰蒙蒙的,有一道划痕从胸口划到肚子,不深,是树枝刮的。
“李公子,你在这站着?”赵匡胤停下来。
“刚看完地回来。”
“地长得怎么样?”
“还没长。刚种下去。”
赵匡胤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像刮过一阵风。他没再说什么,牵着马走了。马走得很慢,蹄子在地上磨磨蹭蹭的,像是也累了。
陈默走在四营旁边。他走路不看路,看人。从头到脚扫一遍,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李俊生看到他左手的姿势变了——不是垂着,是微微抬着,离腰间的短刀近了半寸。不是要拔刀,是习惯。在外面跑了几天,那种习惯又回来了。
“先生,”陈默在他旁边停下来,声音不大,“拉练结束了。赵将军说,过两天还去。”
“练得怎么样?”
“弩手配合还不行。盾手推快了,弩手怕射到自己人,不敢放箭。盾手推慢了,刀手冲上去等不到弩箭,被人家射。”
“能练好吗?”
“能。多练几次就好了。赵二射得准,但他不管别人。别人没退,他就放箭了。差点射到自己人。”
李俊生没接话。他知道这种事急不来。八百新兵,三个月之前还是种地的泥腿子和城里混饭吃的闲汉,能把弩端稳就不错了。赵匡胤说三个月能上战场,那是给自己打气,不能全信。
晚上,苏晚晴煮了一大锅粥。不是小米粥,是杂粮粥,加了红豆和麦仁。红豆是上个月在集市上买的,一直没舍得吃。麦仁是从粮仓里领的,李俊生分的,一人一碗。她把粥端到院子里,新军的人一人一碗,蹲在地上喝。有人喝得快,嘴角流下来的汤在腮帮子上留下一道白印子。有人喝得慢,用饼蘸着粥往嘴里塞。饼是杂面饼,硬邦邦的嚼得腮帮子酸。
马铁柱端着碗蹲在灶台边,左手端着碗,右手拿饼,吃一口饼喝一口粥。他的膝盖还是疼,蹲久了就龇牙咧嘴的,但他不肯坐。他说坐下了就起不来,宁愿蹲着。他碗里的粥比别人稠,红豆比别人多——苏晚晴给的,她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多舀了两勺。
“先生,”他咽了一口粥,“你说,契丹人今年真的会来?”
“会。”
“那咱们这地,种了也是白种。”
“种了还有可能收,不种一定没收。”
马铁柱想了想,没再说什么。他把碗里的粥喝完了,舔了舔碗边,起身去盛第二碗。走路的姿势一拐一拐的,膝盖弯不下去,直着腿拖过去,鞋底在地上磨出一串嗤嗤声。
小禾从屋里跑出来。她今天在学堂里学了一首新诗,苏晚晴教的,她记了半天只记住一句。她站在李俊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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