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屯田(4/4)
种。种好了,给大家做个样子。别人看到你种得好,也会跟着种。”
刘老根使劲点了点头。“李先生放心。老汉别的不会,就会种地。种了一辈子了,地不会骗人,人也不会骗地。你对它好,它也对你好。你对它不好,它就什么都不给你。”
春天的风从南边吹来,吹在脸上不像冬天的风那么冷。它还是有凉意的,但那种凉意是湿润的,带着解冻的泥土的气息。田埂上的草根泛绿了,不是绿,是青色,若有若无的,像宣纸上被水洇开的一笔淡墨。地里的土块在慢慢变软,冻了一冬天的土终于松开了,像一双攥了太久的拳头终于张开了手掌。
李俊生走在田埂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每一步都陷进去一点,靴底沾了一层湿泥。他看着那些翻过的地,一片一片的,从脚下延伸到远处,和天际线连在一起。荒地不荒了,有人在上面走了,有人蹲在田埂上看土了,有人扛着锄头在地里刨了。地活了,像一个人的身体里重新有了血液的流动。
他想起自己在现代的时候,坐飞机从北京飞往广州,从舷窗往下看,看到的是一个个方方正正的田块,绿的、黄的、褐的,像一块巨大的拼图。那个时候,他只是觉得好看。现在他知道了,那些田块不是好看,是命。是老百姓的命。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田埂上几乎没有声音。不用回头,他知道是陈默。“先生,该回去了。柴公子让人来催了,说晚上有事商量。”
李俊生转过身。陈默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那根槐木棍,棍尖垂向地面。风从南边吹来,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那张冷硬的脸。那张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到耳根的疤痕,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冬眠的蛇。李俊生看了那道疤痕一眼,把目光移开了。
“走吧。”
两个人沿着田埂往回走。田埂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陈默跟在李俊生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不紧不慢,不远不近,像一个影子。李俊生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要把这路记住,把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刻进骨头里。
(第三十七章完)